“你下午不休息？”
解雨臣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，語氣隨意，帶著一點懶散的尾音。她還沒應，門己經被推開了。
他靠在門框上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午後的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，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亮邊。
“睡不著。”她從床上坐起來，聲音有點悶。
“剛才你唱的那段戲腔，”他站在門口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“我都聽見了。”
汪月坐在床沿邊，手指還搭在床上。“我唱著玩的。唱得不太好。”
“不好？”他的語氣沒有變化，看不出是認同還是反駁。“其實你流行部分唱得很好。”他補了一句，“中低音區紮實，氣息夠用，嗓音有辨識度。清唱能撐到這個程度，底子很硬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她沒想到他會誇那一句，她以為他只會指出來哪句唱得不對。“但是戲腔不行。”
“不是不行。是方法不對。”他放下茶杯，“戲腔不是假聲。你剛才那段，音是上去了，但位置不對。你把聲音頂在喉嚨口往上提，出來的東西是飄的，沒有根。戲腔的勁在丹田，不在嗓子。氣往下沉，聲音才能往上走。你的假聲是從外面往裡擠的，戲腔是從裡面往外送的，方向完全相反。”
她把門開大了一點：“你會唱這首歌？”問完才想起這個世界根本沒有這首歌。
“不會。”他的回答很簡短，沒有多餘的解釋，“但我聽到你唱了。來，你再唱一遍給我聽聽。”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自己現在唱得不太好，但解雨臣己經側過頭看向院子裡：“到院子裡來，這裡空間大一些。”他沒有等她答應，己經轉身走下臺階了。汪月看著他的背影，猶豫了兩秒，跟了上去。
院子裡，石榴樹遮出大片陰涼，石桌石凳擺在樹蔭底下。解雨臣靠著石榴樹的樹幹，姿勢鬆弛，比剛才在門口時隨意了一些。
“你唱一遍，我聽聽看。”
汪月深吸了一口氣，開口：
一剎那栩栩縷影浮光映宮闕
錯問今夕是何年
輕嘆一曲一夢一世間
皆在壁上觀
這一次她的氣息比在房間裡穩了很多。到了最後那句“皆在壁上觀”時，她沒有像剛才那樣急著收，讓尾音慢慢往下滑。聲音落在最後一個字上，停了一下，然後被風帶走。
唱完之後她站在原地，沒有說話。風從石榴樹那邊吹過來。解雨臣沒有立刻開口。他沉默了幾秒，像是把剛才那段旋律在腦子裡放了一遍。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最後一句對了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和之前不太一樣的東西，“你剛才在房間裡唱的時候，尾音是飄的。這次落下來了。你知道區別在哪裡嗎？”
她沒有說話，站在原地看著他。
“你太在意自己的唱法了。”他說，“唱戲和唱歌不一樣，唱歌的時候你在想‘我該怎麼唱’，唱戲的時候你在想‘我在唱什麼’。你剛才最後一句話沒去想怎麼唱，你就是想把它唱完。所以它對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“這首歌不是你寫的嗎？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它講的是什麼。你想清楚它講的是什麼，自然就唱對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：“我唱的時候，腦子裡有一幅畫面。”
解雨臣看著她。“什麼畫面？”
“一片白色的沙漠。沒有風，沒有聲音，只有一個很小的黑點越走越遠。然後我站在那面牆前面，看著那些東西從牆上褪色、剝落、消失。”她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跟他說了這麼多，他站在石榴樹下，雙手垂在身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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