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月的手指碰到他襯衣的面料，底下是他的腹肌隨著呼吸有極細微的起伏。
“我現在沒發聲，你感受一下正常的呼吸。”他的聲音離她很近，低低的，“等一下我發聲的時候，你看這裡的差別。”
她點了一下頭，手指貼在他襯衣上沒動。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，沒有用力，只是輕輕按著，確保她的掌心貼實了。他的手指比她的長一截，指腹上有薄繭，搭在她手背上的時候骨節微微彎曲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只是發了一個長音。
她手底下的肌肉驟然收緊了。像有什麼東西從他的丹田裡往上頂，把腹壁從裡面推了出去，像是一面鼓。他的胸口幾乎沒有起伏，所有的力量都從下面來的。
長音收了，腹壁慢慢松回來，恢復成正常呼吸的起伏。
“感覺到了？”他低頭看她。
她的手指還貼在他腹部，指尖微微發燙。她把手收回來，點了一下頭。
“你剛才唱的時候，氣是散的，從胸口往上提，到了喉嚨就沒了。戲腔要的是這個——”他指了指自己的丹田，“從這裡出發，一路往上走，經過胸腔不停留，首接到頭腔。像打一口井，底下水源足，上面才能出水。”
他退後一步，拉開了一點距離。
“你試試，手放在自己肚子上，從這裡起氣，不要用嗓子推。”
她照做了，右手按在自己腹部，試著從丹田的位置起氣，發了同樣的一個長音。聲音出來了，比剛才穩一些，但還是虛，像一根水管裡水量不夠，水流到一半就細了。
“不對，你還是在用嗓子帶。”他走過來，站在她身後，“你的肩膀抬了，一抬肩膀氣就跑上去了。”
他的手落在她肩上，輕輕往下壓了一下。
“肩膀沉下去。”
她的肩膀跟著他的力道落了一寸。他的掌心搭在她肩膀上，拇指扣在肩胛骨上沿，其餘西指搭在鎖骨外側，力道均勻地往下沉。
“再沉。”
又落了一點。
“你身上太緊了。”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，很輕，“唱歌不是用力的事，是放鬆的事。你越使勁，氣越上浮。把這裡鬆開——”他的指尖在她肩頸交界處輕輕點了一下，指腹蹭過她後頸的皮膚，“把這裡的力氣全卸掉。”
她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，然後強迫自己放鬆。肩頸的肌肉鬆下來一些，他的手還搭在她肩上，拇指扣著她的肩胛骨上沿，像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鬆了。
“再來一次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從丹田起氣，發了一個長音。這一次聲音比剛才厚了，雖然根還淺，但至少不再是浮萍。
“好一些了。但還不夠。你的氣還是斷的，到了中間那個換氣的位置你偷了一口氣，氣一斷，後面的聲音就接不上了。”
他鬆開她的肩膀，繞到她面前，彎下腰，視線和她平齊。離她很近——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，微微上翹的，長而密。眼睛在午後的光線裡很亮，瞳仁是深棕色的。他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和木質冷香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戲腔的呼吸不是肺在呼吸，是丹田在呼吸。你把氣吸到這裡——”他又點了點自己的腹部，“吸進去之後不是馬上用，是存著，像蓄水一樣，需要多少放多少。”
她盯著他點在自己腹部的手指，那根手指修長乾淨，骨節分明，食指上的戒指在陽光裡微微反光。
“你再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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