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怪不得解總最近心情好，你們沒發現嗎，這兩天開會都不罵人了。”
“行了行了別說了，幹活吧。”
辦公室裡，汪月坐在沙發上，打量著西周。落地窗，深色木質辦公桌，牆上掛了一幅工筆仕女圖。茶几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，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著檔案和幾本線裝書。
解雨臣坐到辦公桌後面，開啟電腦，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。
解雨臣敲了幾下鍵盤，頭也沒抬：“書架第二層，左邊，有幾本線裝的戲本。先看故事，不懂的問我。”
汪月起身走到書架前。一排深藍色封皮的薄冊子，手線裝訂，紙頁泛黃。她抽了一本出來，封皮上用毛筆寫著《牡丹亭》三個字，旁邊還有一行小字，鉛筆寫的，歪歪扭扭。
她翻開來看。
整本書的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鉛筆批註。有些字她得連猜帶認——“此處唸白要慢三分”的“慢”字寫成了西不像，“身段不可過”的“段”字少了一橫，旁邊還畫了一個小人，扎著馬步，手舉得比頭還高，旁邊打了個叉。
她翻到另一頁，空白處寫著一行：“師父說這裡要哭，但我覺得不用，柳夢梅還沒來她哭什麼。”字寫得東倒西歪，但語氣挺大的。
她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“笑什麼？”解雨臣把目光從電腦上移過來。
“你還挺懷舊的，還留著自己小時候的批註，”她把書轉過去，指尖點在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上。
解雨臣的手還搭在鍵盤上，目光從螢幕移到她手裡那本書上，頓了一秒。繞過辦公桌，走到她身邊，從她手裡把那本書抽走。低頭翻了一下，然後放到了書架最上面那一層——她夠不到的地方。
“看別的。”他語氣淡淡的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汪月坐在椅子上抬頭看他，嘴角還掛著笑。他沒有看她，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，手指落在鍵盤上半天都沒有動。
她又抽了一本，看了一個多小時之後站起來活動活動脖子。解雨臣在看檔案，桌上攤了一疊紙，他握著鋼筆在上面寫批註。
“過來。”他忽然說。
他轉了一下電腦螢幕，上面在放一段老式錄影，畫面上的人穿著深色的戲服，在舞臺上走臺步，動作乾淨利落，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。
“你看這個轉身。”解雨臣坐在她旁邊，一隻手指著螢幕，“氣在腳底，不是靠腰，是靠腳掌內側發力。”
汪月認真的盯著螢幕看，實在沒看出他說的“腳掌發力”在哪裡。只看見那個人轉了一下身，很好看。
“我沒看出來。”
解雨臣伸手過來，指尖搭在她的下巴上，輕輕往左轉了半寸，把她的臉正對著螢幕。“往這兒看，別看他上半身，看他的腳掌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她下巴上兩秒，力道很輕。在他鬆開了手後，她感覺到下巴那塊皮膚像是還殘留著他指腹的溫度。
“這回看見沒有？”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，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後。
她盯著螢幕，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這一次她看見了——在轉身之前，他的腳掌微微向外轉了半寸，像一隻貓在起跳之前先調整好角度，然後整個人跟著那個角度旋過去，乾淨利落，沒有多餘的擺動。
“看見了。”她點頭，“腳掌先動，然後身體再跟著轉。”
“這段你回去反覆看，明天練功的時候我要查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還落在螢幕上。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剛才近了一些——是他在靠過來的時候自然往前傾了一點，她坐著沒動，他也沒有退回去。螢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播放，但她的注意力己經不在那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