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長到三個月的時候，杭州的天己經慢慢暖了起來，老宅院子裡的老槐樹抽了滿枝的新葉，風一吹就簌簌地響，落在廊下的影子晃得人眼暈。吳二白快步從外面走進來，臉上是她住了這麼久從未見過的鬆動。
汪月正坐在窗邊給安安拍嗝，平平在搖籃裡睡著。她抬起頭，手裡的動作沒停。
“結束了。”他只說了三個字。
汪月低下頭，把安安豎靠在肩上輕輕拍著。窗外陽光落進來，照在孩子軟乎乎的頭髮上，安安打了個小嗝，小手攥著她的衣領。
她等了等，問：“他呢？”
吳二白知道她問的是誰。“也回來了。”
汪月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
那天晚上她沒怎麼睡。平平半夜鬧了一陣，她喂完奶哄睡了，靠在床頭聽著窗外蟲鳴發呆。
她摸了摸安安的小臉，孩子睡得正沉，嘴巴微微嘟著，發出細小的呼吸聲。
第二天下午，院門口傳來腳步聲的時候，汪月正抱著安安在廊下曬太陽。她抬頭看去，就看見解雨臣站在院子門口，還是記憶裡那張臉，只是比走的時候瘦了些，下頜線鋒利得很，身上還帶著外面的風塵氣，顯然是剛結束就首接過來了。
“師傅。”汪月抱著孩子站起來，聲音有點發啞。
解雨臣應了一聲，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安安身上，又掃過搖籃里正啃手的平平，腳步頓了頓。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，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。
他走的時候，這兩個孩子還只是汪月肚子裡沒顯懷的兩團軟肉，他那時候摸著她的肚子，滿心歡喜。現在站在這裡看著兩張眼熟的小臉，一看就知道他們各自的父親是誰，說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是假的。
“進去說。”解雨臣先動了，聲音有點啞。
屋子裡很安靜。汪月看出了他的神色變化，抱著安安的手緊了緊。
解雨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的時候手指在杯沿停了兩秒。
他這一年他在外面拼命，腦子裡撐著他的是“她在吳家等著，孩子應該生下來了”。他連名字都想好了，男孩女孩各備了一套。可現在兩個孩子擺在面前，一雙狗狗眼，一雙鳳眼，哪雙都不是他的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。”
汪月沒有否認。
解雨臣沉默了一會兒，站起身走到窗邊，背對著她。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己經抽滿了新葉，風一吹簌簌地響。
他想起那天驗孕棒兩道槓的時候，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慌張。他當時只以為是初為人母的緊張。
他回過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移開了，落在院子那棵老槐樹上。沉默了一會兒，開口時聲音和平時沒有太多區別：“都結束了。”他走過來，伸手輕輕碰了碰安安軟乎乎的小臉蛋，語氣很輕，“黎簇在醫院，還沒醒”
“帶我去看看他吧。”
她把兩個孩子抱進屋交給吳二白，囑咐了張嬸兩句餵奶的時間，解雨臣就靠在門框上等她，目光掃過桌上堆得滿滿的育兒畫冊，眼神軟了點。車開出去的時候，汪月趴在車窗邊看往後退的街景，風一吹就掉了眼淚——她等這一天，等了太久了。
醫院的消毒水味很重，解雨臣領著她往病房走，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咋咋呼呼的聲音。解雨臣在一間病房門口停下來，側身推開了門。她跟在後面走進去，越過解雨臣的肩膀看見裡面站著的幾個人。
吳邪站在靠窗的位置，手搭在窗臺上；王胖子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一隻手搭在床沿上，另一隻手拿著蘋果；黑瞎子靠在對面的牆上，雙臂交叉抱在胸前，背抵著牆面，還是戴著那副萬年不變的墨鏡，聽見動靜抬了抬頭，嘴角的笑頓了一下；王盟站在飲水機旁邊接水。
所有人同時看向門口。
汪月站在門口，掃過屋裡的人後，跟吳邪對上了視線，又移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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