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剛停在老宅門口，王胖子就第一個跳了下去，急匆匆地往裡衝。剛進院子就看見吳二白坐在廊下的藤椅上，懷裡抱著一個胖嘟嘟的小孩，吳奶奶坐在旁邊的躺椅上，懷裡也抱著一個，正拿著個撥浪鼓逗著玩，兩個小孩穿著一模一樣的紅色連體棉服，像兩個年畫上的小福娃。
“奶奶，二叔。”吳邪走進去，聲音有點啞。
汪月走過去把吳奶奶懷裡的孩子接了過來。小傢伙哼了一聲，小腦袋往她頸窩裡蹭了蹭，軟乎乎的一團。
吳奶奶從躺椅上站起來，走到吳邪面前。她看著面前又高又瘦的孫子，眼眶一下就紅了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臉，手指都在抖：“瘦了，回來就好，回來就好。”
“奶奶。”吳邪低頭又喊了一聲，聲音有點悶。
“來，過來看看你兒子。”吳奶奶拉著他走到吳二白身邊，指了指吳二白懷裡的安安。
吳邪整個人都僵了，不敢伸手抱，只敢輕輕碰了碰他軟乎乎的小手。安安正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狗狗眼，啃著自己的小拳頭，嘴裡還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說什麼。看見吳邪湊過來，也不怕生，小胳膊一伸抓住他伸過來的手指就往嘴裡塞，口水糊了他一手。他的指尖碰到那團溫熱的時候，感覺自己的心都化了。
“這……”他聲音發抖，“這是我的？”
吳二白看了他一眼，把孩子往他懷裡送了送。吳邪手忙腳亂地接住，姿勢僵硬得不行，孩子倒是不嫌棄，窩在他臂彎裡繼續啃拳頭。
王胖子湊過來，探頭看了看孩子的臉，“嚯”了一聲：“這眼睛，跟天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！像，太像了！”他伸手戳了戳孩子的臉蛋，“叫叔，來，叫叔。”
孩子被戳得不耐煩了，皺著小臉“啊”了一聲。王胖子樂得首拍大腿：“行行行，不叫就不叫，叔等著。”
汪月看了一眼那邊的情況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平平。小傢伙好像感覺到了什麼，不安地扭了扭身子，小手抓著她的衣領，眼珠子滴溜溜地轉。
她抱著懷裡的平平走到黑瞎子面前。
黑瞎子從進院子起，目光就一首黏在她懷裡的孩子身上。那張小臉，尖下巴，眼型細長，眼尾微微上挑。這雙眼睛他太熟悉了，每天早上洗漱的時候都能在鏡子裡看見。血緣是種很奇妙的東西，他活了一百多年，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，就像心裡空了很多年的地方，忽然被一團軟乎乎的東西填滿了，漲得他胸口發疼。
“抱抱吧。”汪月把懷裡的孩子遞給他。
黑瞎子愣了一下，趕緊伸手去接，動作僵硬得不行，小心翼翼地託著孩子的頭和腰，生怕自己力氣大了碰疼他。平平躺在他懷裡，睜著眼睛盯著他看，小眼珠子轉了轉，忽然“呀”了一聲，伸出小拳頭碰了碰他臉上的墨鏡。
他看著懷裡的小糰子，墨鏡下的眼睛瞬間就模糊了。他以為自己這一輩子早就該絕後了，族裡的人都死光了，只剩下他一個人活在這世上，像個孤魂野鬼似的飄了這麼多年。
阿瑪，額吉，你們看見了嗎。小齊現在也有孩子了，我們齊佳氏的血脈，終究沒斷在我的手裡。
他抬起頭看著汪月，聲音是從未有過的認真，啞得厲害：“謝謝。”
汪月搖了搖頭，沒說話。
王胖子本來在逗安安，一扭頭看見這一幕，愣了兩秒，戳了戳旁邊還在盯著安安傻樂的吳邪，小聲湊到吳邪耳邊“哎，天真，這怎麼回事啊？怎麼瞎子抱著的另一個孩子看著跟他有點像啊？我有點看不明白？”
吳邪搖了搖頭，他也不知道他倆什麼時候有的牽扯，看著黑瞎子懷裡那個跟他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孩，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汪月，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什麼都沒問出來。
吳二白站在一旁，看著黑瞎子抱著孩子的畫面，忽然全想通了。
他跟吳奶奶交換了一個眼神。老太太微微點了下頭，笑了笑，什麼都沒說。
解雨臣一首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一切，表情很平靜。
他在車上想了一路，想通了，也就放下了——要怪只怪自己出現的太晚。他假死一年，把命豁出去，護的是她，不是自己的血脈。孩子雖然不是他的，但她平安，孩子平安，這就夠了。
院子裡起了風，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。吳奶奶走過來，把安安從吳邪手裡接過去，又看看黑瞎子懷裡的平平，笑著說：“都進去坐吧，張嬸燒了水，泡壺茶。”
王胖子最後一個進屋，路過解雨臣身邊的時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：“解老闆，你也進來坐啊，站門口乾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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