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餘震均田補充詔令發下去之後，各州的反應比遊雅預想的要快。
最快的是雍州。新上任的雍州刺史叫李彥，是遊雅推薦的，漢族，出身不高，做事踏實。他到雍州的第一天，就把穆亮舊部的幾個屬官換了。第二天，開始重新清丈荒地。第三天，第一批流民拿到了地契。
訊息傳到平城，拓跋燾沒有說什麼，但在朝會上把李彥的奏報當眾唸了一遍。唸完了，說了一句：“雍州能做到的，其他州也能做到。做不到的，朕換人來做。”這話說得不重，但朝堂上每個人都聽出了分量。
最慢的是幽州。幽州刺史叫慕容白曜，鮮卑人，慕容部的後代。他接到詔令後沒有回覆，拖了半個月，才報上來一份公文，說本州無荒地可授，流民已經安置妥當。遊雅看了這份公文，一眼就看出了毛病——幽州多山，荒地比雍州還多，怎麼可能“無荒地”？他沒有急著上報拓跋燾，先把高閭叫了過來。
“你再去一趟幽州。”
高閭正在整理其他州的均田報告，聽到這句話，抬起頭。“大人，上次去雍州查了十三塊地，穆亮被革了職。這次去幽州，慕容白曜會比穆亮好對付嗎？”
遊雅把慕容白曜的公文遞給他。“你自己看。”
高閭看完，也看出了問題。“大人，慕容白曜是鮮卑貴族，慕容部在幽州經營了幾代人。比穆亮還難動。”
遊雅點了點頭。“所以你要更小心。這次不要一個人去，帶上趙平。兩個人，互相有個照應。到了幽州，不要急著查地，先摸清慕容家的田產分佈。摸清楚了，再下手。記住，證據要鐵，不能給他們留任何辯解的機會。”
高閭領了命，回去收拾行李。趙平聽到要跟他一起去幽州，高興得跳了起來。“高兄，我終於能出平城了！來中書省大半年，天天坐值房，屁股都坐出繭子了。”高閭看了他一眼。“這次不是去玩的。慕容白曜比穆亮難對付，我們可能會遇到危險。”
趙平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怕什麼？有你在。”
高閭沒有笑。他把那支筆收進包袱裡，又把遊雅給他的一把短刀也塞了進去。這是遊雅私下給他的，沒有寫在手令上。“帶著，以防萬一。用不上最好，用得上別猶豫。”
建康，制舉的結果出來了。
錄取的二十人，名單張貼在貢院門口。周文達的名字排在第三。他看到自己的名字時，蹲在地上哭了。他不是難過，是高興。從荊州走到建康，走了一個多月，鞋磨破了兩雙，盤纏花光了，在路邊討過飯，在破廟裡睡過覺。但他來了，考了，中了。
旁邊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周兄，別哭了。走，喝酒去。”周文達站起來，用袖子擦了擦臉，跟著幾個人往酒館走。
烏衣巷，王僧綽也在看那份名單。二十個名字，他一個都不認識。他把名單放下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“二十個寒門。”他把這幾個字唸了一遍，像是在嚼什麼東西，嚼完了，吐出來。“王僧虔，你去安排一下。制舉錄取的這二十個人，能拉攏的拉攏，拉攏不了的，想辦法讓他們待不下去。”
王僧虔點了點頭。“兄長放心。寒門子弟，沒見過世面，給點好處就倒過來了。倒不過來的，找個由頭，調到邊遠州郡去，眼不見為淨。”
王僧綽放下茶碗。“不要做得太明顯。陛下正盯著我們。”
平城去幽州的路上，高閭和趙平走了六天。
幽州在平城東北，過了居庸關，再走兩天就到了。路不好走，山路崎嶇，有些地方積雪還沒化。趙平走得很吃力，他從小在平原長大，沒見過這麼陡的山路，走兩步喘一口氣。
“高兄，還有多遠？”
“明天能到。”
趙平靠在一棵樹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“我不行了。我腳上全是泡。”
高閭蹲下來，從包袱裡拿出一條布帶子，幫趙平把腳纏上。“忍一忍。到了幽州城，找家客棧住下，好好歇一天。”
趙平看著他纏布帶子的手法，愣了一下。“你這手法，跟誰學的？”
高閭沒有抬頭。“逃荒的時候學的。腳上磨了泡，不纏就走不了路。走不了路，就餓死了。”
趙平不再說話了。他看著高閭的側臉，忽然覺得這個人比自己想象的經歷得多。
幽州城到了。高閭和趙平在城東找了一家小客棧住下來，一天二十文，包兩頓飯。安頓好之後，高閭沒有急著出門，先讓趙平去街上轉了一圈，打聽慕容家的田產分佈。趙平長了一張老實臉，說話帶著幽州口音，沒人懷疑他。他去了茶館。酒肆。雜貨鋪，跟人聊天，套話，打聽了一整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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