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恩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小盒子,開啟。裡面躺著一枚平安符,紅色的綢布,四角綴著細小的流蘇。
他認得這個樣式,城郊普渡寺的平安符,求一個要爬上四千多級臺階。因為車開不上去,纜車也沒有,只有一條石板路,彎彎繞繞地從山腳一直鋪到山頂。
“你去普渡寺求的?”
夏允初心虛得一批,慌忙點頭。其實這是她在網上花了九塊九買的,還包郵。她跟客服說“加急”,客服說“親,加急+5元”,她咬了咬牙加了五塊錢,第二天就到了。
但她不能說。她要是說“這是網路爆款,買二送一”,顧長恩的表情大概不會很好看。
顧長恩看著手裡那枚平安符,拇指在上面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他想象著她一個人爬那段山路的樣子,四千多級臺階,她走幾步歇一歇,額頭上全是汗,但就是不肯回頭。
他想象她到了山頂,在寺廟裡認認真真地跪在蒲團上,雙手合十,閉著眼睛,嘴裡唸唸有詞。
他想象她把平安符捧在手心裡,小心翼翼裝進盒子的時候,嘴角一定帶著一個他自己都沒見過的笑。
曲清月這時優雅走來,她走到顧長恩身邊,微微仰頭看著他:“開場舞,我們一起跳吧?去年慈善晚宴我們搭過一次,大家都說配合得很好。”
語氣溫婉,但眼神里帶著一種這是她應得的位置。
夏允初看到曲清月走過來,心裡已經開始放煙花了。心裡狂喜,終於能溜了,任務完成,撤!
偏偏曲清月溫柔一笑,話鋒一轉,直接把火燒到她身上:“這位同學既然來了,想必也有舞伴吧?不如一起?”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宋綿綿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,站在曲清月身後,臉上的表情從氣急敗壞變成了看好戲。“她能有什麼舞伴?誰能願意跟她搭。”
旁邊幾個女生跟著笑了起來。
池嶼慢悠悠湊過來,他手裡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酒,丹鳳眼微微眯著,目光在夏允初臉上停了一下,然後又移開了。
他今晚穿著菸灰色西裝,領口微敞,鑽石胸針在燈光下閃得像個小型探照燈。
夏允初餘光掃到他,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:這貨今天帥得也有點過分。
但她沒時間多看。曲清月已經往前走了半步,聲音輕飄飄的:“今晚的開場舞前有小提琴獨奏環節,我正好會一點,已經跟樂隊說好了。”
“夏允初同學要是沒有舞伴,可以在旁邊欣賞。”
宋綿綿立刻接話,聲音大到半個大廳都能聽到:“清月的小提琴可是一絕!從小跟名師學的,拿過省級金獎!不像某些人......”她故意拉長尾音,眼睛瞟著夏允初,“嘴上功夫厲害,手上嘛......其實就是個草包。”
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像被風吹過的麥田,一浪一浪地擴散開去。
“曲清月還會拉小提琴?”
“人家是名門閨秀,當然什麼都會。”
“那個穿校服的剛才懟人那麼厲害,這下好了被人比的渣都不剩。”
夏允初聽明白了。這是誠心讓她下不來臺,開場舞。小提琴。舞伴所有的話都堵死了她的退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