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攔住的事，暫時就這樣，我自會找張啟山去算他的賬，不過二爺，我的人情可不是白給的，我要你替我辦一件事。”
“我現在暫時還沒想好要你辦什麼，先欠著。等我想好了，你必須替我辦，不能推辭。放心，我不會提你能力範圍之外的要求。”
“好。”
二月紅沉默片刻，點了頭。
這種事他能答應就是答應了，答應了就不會反悔。他把茶杯裡剩下的茶一飲而盡。
周芒見狀，示意黑背阿六過來替她點金葉子，意思是暫時不追究南京那事。
倒是很久沒見，看黑背阿六點錢的功夫，周芒多瞧了這個得力手下兩眼，一瞧才發現他變胖不少，看來是紅府伙食好得很
——不光變胖了，還滿面紅光的。
“阿六你等等...嗯？”
周芒竟發現黑背阿六這面相竟是走了極強桃花運的，便上下打量他，這一細看、不得了——周芒發現這鐵塔一般的大漢竟從頭到腳都仔細拾掇過自己，不但衣裳穿得比以前齊整不止十倍，袖口和領口漿洗得極白，連頭髮都像是剛剪過的，連帶鬢角鬍子都推得乾乾淨淨。
“阿六你這是？”周芒嘴角一彎，調侃自己這個得力手下：“吃得紅光滿面的，鬢角都修得這麼齊整，有情況啊。”
黑背阿六撓撓後腦勺，咧開嘴，露出一排白牙，嘿嘿傻笑。
“紅鸞星動了吧？”
陳皮站在廊下，把這一幕看在眼裡。
他對此心知肚明，不光是他，紅家班跟他倆走得近的那幫下地的夥計都知道這事——阿六不對勁很久了，每天沒事往外跑，回來的時候身上總帶著一股子脂粉氣。他前幾日路過城南那條巷子，親眼瞧見阿六從一家楚館的後門出來，穿著新衣裳，頭髮梳得油光水滑，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站在門檻上替他整了整領口。
有女人了就是不一樣，陳皮想。
這人以前一口陝西方言，跟師父說話都是低著頭甕聲甕氣，如今連站著的派頭都變了，腰板挺首，手腳放開，笑容透著被熨貼過的舒展。
周芒倒也沒再追問，伸手從箱子裡拈出兩片金葉子，擱在桌面上、往阿六手裡一推。
“拿著自己花，什麼時候合適了，領來也叫我看看。下去吧。”
黑背阿六眼睛一亮，笑容更大了，連忙接過金葉子塞進褲兜，再朝東家鞠了個躬，腳步輕快地轉身退到廊下去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，二月紅和齊鐵嘴問起昨天晚上的事情，周芒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上幾句，沒過多久，二月紅起身，說班子裡還有事要先走。齊鐵嘴見周芒沒有留飯的意思，連忙站起來代師父送他，一群人烏央烏央地送出院門。
等二月紅上了馬車，那幾個夥計招呼陳皮一起回紅府，他搖頭：“我……我去街上跑個腿，買點東西，一會兒就回去。”
夥計看了他一眼，沒攔他。二月紅也沒說什麼，放下車簾子、帶著人走了。
陳皮站在院門口，等著二月紅的馬車拐過街角。
他其實沒什麼腿要跑，也沒什麼要買。他只是突然不太想回紅府，他想回去——回到眼前這個小一些的院子裡，回到那個人跟前。
可他不敢。他站在門口猶豫很久，腳抬起來又放下，最後還是往相反的方向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