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等了十秒。二十秒。賓客換了一批又一批,但內容沒有任何變化——誇、誇、繼續誇。誇她美,誇她高貴,誇她的裙子誇她的首飾誇她教養出眾。連誇的詞都在迴圈。
蘇厭的靈魂往後退了一步。
【此人的精神世界淺得可以用腳趟過去。夢裡全是虛榮心的回聲,連個有資訊量的細節都沒有。浪費我時間。】
她抽離出夫人的夢境。
下一個。伯爵。
蘇厭的靈魂穿過走廊,飄向西側。伯爵的臥室風格截然不同——深色木牆,厚重的窗簾把月光擋得一絲不漏,整間房像一口棺材般沉悶。床上的伯爵仰面而臥,呼吸沉而穩。
靠近。放大。
奈爾伯爵的夢——
不是宴會。是一間巨大的、空曠的廳堂。哥特式穹頂高得看不見盡頭,西面牆上掛滿了獵物標本——鹿角、獾頭、鷹的翅膀被展平釘在木板上。
而伯爵坐在廳堂正中央。
一把高背椅。不是椅子——是寶座。雕花扶手,深紅色天鵝絨坐墊,椅背高出他頭頂半米。
他坐在那裡,一隻手搭在扶手上,下巴微抬,目光從上往下——俯視。
廳堂裡有人。很多人。他們站在寶座下方的臺階底部,面孔模糊不清,但每一個人的脊背都彎著。不是鞠躬。是跪。
單膝跪地。
蘇厭的靈魂在穹頂附近懸停,把這一幕收入眼底。
【……行吧。一個想當人上人當到骨子裡的控制狂。夢裡都在當土皇帝。看他的表情——那個“一切盡在掌握”的滿足感,比他白天端著的時候真實多了。難怪跟夫人分房睡——大概在他眼裡,枕邊人也是該跪的那一類。】
她嘗試往夢境深處推——作為主宰者,她可以“翻動”夢境的層次,看更底層的東西。但伯爵的夢出奇地單薄。表層是王座,底下還是王座。換了個場景——書房變成了王座廳。換了一批跪著的人——面孔依舊模糊。
【沒有具體資訊。沒有閣樓,沒有淚痣,沒有任何與家族秘密相關的畫面。他夢裡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權力本身。過程不重要,細節不重要,他不在乎自己手上握著的到底是什麼——只要別人跪著就行。】
蘇厭從伯爵的夢境裡退出來。
漂浮在走廊上方,靈魂狀態的她沒有實體的疲勞感,但精神上有種“看了兩部爛片”的倦怠。
【兩個主子,一個照鏡子照上癮了,一個當皇帝當上癮了。分房分得好,這倆湊一塊估計連夢都能互相嫌棄——一個嫌對方不夠捧她,一個嫌對方不夠跪他。要不是我知道這家人手上有命案,光看夢還以為這就是倆普通的暴發戶各過各的。】
【算了。正主不行,看僕人。】
【僕人瞭解的東西有時候比主人還多。他們不做決策,但他們負責執行——負責打掃每一間房間,端茶遞水走遍每一條走廊。他們的眼睛什麼都看得到,只是嘴被封著。】
蘇厭的靈魂往樓下飄。僕人的宿舍在後院的附屬建築裡,一排小房間,每間住一到兩人。
她逐間掠過——第一間,年老的女僕,夢裡在河邊洗衣服,應該是入職前的生活記憶。第二間,廚娘,夢裡在揉麵團,麵糰揉著變成了她兒子的臉。第三間——
蘇厭停了。
第三間住著一箇中年男僕。她記得這張臉——白天負責維護莊園各層設施的那個。修門鎖、換燈芯、通壁爐管道。姓什麼來著……格雷。對,格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