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職十一年。莊園的老人。
蘇厭的靈魂懸停在僕人宿舍上方。
她沒有急著進去。
【窺探的規則——一次只能選一個人。進去了就是進去了，不能中途換臺。剛才奈爾夫婦那兩段，只是技能附帶的“試看”功能——像書店裡翻兩頁看值不值得買。我能感知到夢境的表層氣息，但沒真正切入。】
【夫人那邊，隔著門飄過去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甜得發齁的虛榮味兒。資訊密度約等於零。pass。】
【伯爵那邊，氣息更沉，但沉得單調——全是壓迫感和控制慾的迴響，沒有具體畫面，只有“我比你高”這一個主題在無限迴圈。也pass。】
第三間的夢境氣息跟前兩間完全不同。沒有情緒的溫度。沒有場景的味道。只有一種極其乾燥的、精確的東西——像紙張。像墨線。像被首尺丈量過的空間。
【十一年。修遍了每一層每一間房的男人。他的腦子裡裝著什麼？——裝著這棟建築的全部。】
蘇厭的意識猛地收緊。
【西樓。閣樓。那扇鎖死的門。現實裡進不去——但他進過。他一定進過。十一年的維護工，沒有哪扇門不需要保養。】
【就你了。】
她做出了選擇。
技能鎖定。窺探——目標：格雷。
靈魂下沉。穿過瓦片屋頂、穿過木質天花板。蘇厭的意識貼近格雷沉睡的軀體——接近的瞬間，視野猛地切換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拽進了一塊幕布後面。
不是色彩湧來。
是線條。
格雷的夢境——
沒有宴會。沒有王座。沒有河流。
是一張圖。
一張從正上方俯瞰的莊園平面圖。
線條清晰，比例精準，像是建築師用首尺和圓規畫出來的工程圖紙。一樓大廳、西側走廊、東翼廚房、後院馬廄——全都標註得分毫不差。
格雷的夢境意識站在這張圖的正中央，像一個全知視角的監控者，隨意地“點開”某一間房間——畫面就會切換成那間房的內部實景。
他點開了一樓會客廳——壁爐、沙發、那幅巨大的家族油畫，畫面持續了幾秒，然後切走了。
點開二樓書房——伯爵的紅木桌、成排的皮革封面書籍、窗臺上的地球儀。
點開廚房——銅鍋排列整齊，灶臺上還殘留著今晚餐的痕跡。
蘇厭的靈魂懸停在格雷夢境的上方。
她一動沒動。
眼——如果靈魂有眼的話——死盯著那張俯檢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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