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厭的意志下壓。
那張俯檢視開始變——樓層在升高。一樓收縮成底色，二樓浮上來，三樓——然後是西樓。
閣樓的輪廓從圖紙邊緣浮現出來。
比其他樓層小得多。整層只有兩個區域：一條短走廊，和走廊盡頭的一間房。
一間房。
那扇她在現實中怎麼也打不開的門，在圖紙上被標註成一個簡單的矩形。沒有名稱，沒有用途標籤。空白。
蘇厭的意志繼續施壓——
【開啟它。讓我看裡面。】
格雷的夢境意識猶豫了。
不是抗拒——是那種站在某個地方時身體自動產生的躊躇。像一個人走到懸崖邊會下意識後退半步，不是因為決定了不走，是肌肉記憶在替他剎車。
畫面閃了一下。
切換了。
——閣樓內部。
昏暗。比蘇厭想象中要小。天花板是斜的，屋頂橫樑裸露在外，木頭髮黑髮舊。
沒有窗。
房間中央——不對，不是中央。是靠著牆的某個位置。有一團東西。
蘇厭盯著它。
看不清。
不是光線暗的那種看不清。是那團東西本身就是模糊的——像被打了一層厚重的馬賽克，像隔著十幾層磨砂玻璃在看一個物體的輪廓。
邊緣在抖動，畫素塊在跳，形狀不斷地微幅波動，但始終無法凝聚成任何可辨認的形態。
大很大。佔據了相當大一塊空間——但它是什麼？
蘇厭的意志施壓。
她試圖從正面看——馬賽克。色塊交錯，深淺不一，有黑有灰有某種說不上來的暗色調在其中翻湧，但拼不出任何具體的畫面。
她換個角度。從側面——還是馬賽克。輪廓稍微不同了，像是能感覺到這東西有一定的厚度，或者說是平面的——但到底是厚是薄，是立體還是扁平，判斷不了。
從上方俯視——馬賽克。畫素塊密度更高了，但依然什麼都看不出來。只有模糊的、抖動的、讓人眼睛發澀的色塊堆疊。
從下方仰視——還是他媽的馬賽克。
蘇厭幾乎把格雷夢境裡所有能調動的視角都用了一遍。放大、拉近、聚焦——沒用。
那團東西就像被什麼力量強行遮蔽了，不管她從哪個方向、哪個距離、哪個角度去看，呈現出來的永遠是那層無法穿透的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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