邁爾斯轉動杯腳。
“然後她問我——“您為什麼想知道？””
“你怎麼答的？”
“我說：“因為看得出來，您跳的時候不是在表演，您是在說話。我想知道您在說什麼。””
蘇厭的睫毛動了一下。
這個回答——不是一個二十歲軍官常有的通透。但看眼前這個講述者不過二十五歲的模樣，這五年他經歷了什麼，不好說。也可能他天生就有這根弦。
“她當時的反應呢？”
“沉默了很久。”邁爾斯說，“我以為我說錯話了。正想找補，她忽然開口——用日語。說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。然後她自己翻譯過來：“我在說——請放我回家。””
大廳裡有侍者經過，托盤上杯盞輕響。邁爾斯等那聲音過去才繼續。
“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大概半個鐘頭。她講了她的舞——不是具體的招式，是那支舞的來歷，是哪位師匠在什麼季節、看見什麼景色時編排出來的。講到後來，她甚至笑了一下——很小的，嘴角動了動就收回去了，但那是真的笑。”
“你呢？”蘇厭問，“你講了什麼？”
邁爾斯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我講了英國的雨。”
蘇厭差點沒繃住。
【……你追人的第一步是講天氣？】
“別笑，”邁爾斯大概從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什麼，趕緊解釋，“她說想知道我的故鄉是什麼樣。我能講什麼？約克郡除了雨就是羊。”
蘇厭忍住了嘴角的弧度，示意他繼續。
“臨走的時候，”邁爾斯說，“我沒說任何多餘的話。沒留地址，沒暗示下次，沒碰她一根手指。我只說——“下一場宴會如果您還在，我想再聽您講一支舞的故事。”然後我轉身走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走了三步之後，她在身後叫住了我。”
蘇厭等著。
“她說：“那支舞叫春雪融。在二月的第三場宴會上，我會跳。””
邁爾斯笑了。那笑容跟他貴族身份完全不搭，帶著一種年輕人才有的、被人回應時的雀躍。
“那是她給我的第一個約定。”
間奏曲換了一首，節奏稍快了些。周圍有人起身去取甜點，有人在換座位寒暄。但蘇厭和邁爾斯之間這塊區域像被隔了一層膜，外面的聲音進得來，卻攪不動裡面的空氣。
“二月的宴會你去了？”
“當然去了。”邁爾斯說得理所當然，“不止去了，我還推掉了長官安排的一場軍務晚餐。為此被記了一次小過。”
“值嗎？”
“春雪融的開場是這樣的——”邁爾斯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用手比了一個姿勢，極笨拙地模仿雙臂上舉的動作，“她說那代表第一片雪落在枯枝上。然後枝條承受不住重量彎下來，雪滑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