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手。
“我看了一場雪融化的過程。從頭到尾沒有挪開眼睛。那次結束之後我又在露臺等到了她——這次她主動走過來的。”
蘇厭記錄著這些資訊。不是因為浪漫——她對別人的愛情故事興趣有限——而是因為這些細節構成了美智子這個人物的完整畫像。一個在副本里可能有用的畫像。
“之後呢?頻繁見面?”
“每一場有她演出的宴會。”邁爾斯說,“不多,一個月兩三場。她自己選演出場次,想接哪場接哪場——沒有人能替她做主。我每次都去。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完她的舞,等散場後去露臺,聊半小時到一小時。然後各走各的。”
“持續了多久?”
“半年。”
蘇厭算了一下。半年,兩三場一個月,十幾次見面,每次只聊不到一小時。
【慢工出細活。這種追法放在現代會被嘲笑為“低效社交”,但放在那個年代、那個處境——恰恰是唯一正確的方式。】
因為美智子不需要另一個覬覦她的人。她一路走來見過太多伸手的——出錢的、獻殷勤的、首接動手拽的——全讓她擋回去了。
但擋得多了,人就會把殼越縮越厚。她需要的是確認——這個英國軍官不是下一個會撕掉溫柔面具露出獠牙的覬覦者。而確認需要時間,需要一次又一次的“他來了,看完走了,什麼都沒多要”來堆砌。
“半年裡你送過東西?”
“送過。”邁爾斯點頭,“不貴重的。一把摺扇——因為她說加爾各答的夏天熱得她受不了。一盒從本土託人帶來的樂譜——三味線的曲子,我不確定她有沒有,但她收到後下次見面時彈給我聽了。還有一根髮箍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髮箍是因為有一次她跳完舞,頭髮散了半邊,簪子斷了。她很不好意思,一首在整理頭髮。我第二天讓人送了一根紫檀的髮箍過去——沒有附信,沒有署名。但她收到後知道是我。”
“怎麼知道的?”
“因為那根髮箍的扣子處刻了一朵小的櫻花。”邁爾斯說,“她之前聊天時提過,她最喜歡的花不是紅梅,是山櫻。只說過一次。”
【……你記性倒好。】
蘇厭沒接話,但她在心裡又給邁爾斯這個人物加了一筆註釋——細心,且善於用細節而非排場來表達。這種人確實容易打動戒心重的人,因為他給的東西永遠精準地長在對方的需求上,而不是長在自己想炫耀的點上。
“半年之後呢?”蘇厭問。
邁爾斯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杯子裡剩下的香檳一口見底,放下時動作比之前重了些,杯底磕在扶手上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半年之後,她消失了。”
蘇厭的指尖在裙面上頓了一下。
“不是那種憑空蒸發,”邁爾斯補了一句,“是——主動切斷。有一天我照常去宴會,被告知“紅蝶”不再接這個場子的邀約。我找到她之前借住的旅館,前臺說她三天前退了房,沒有留下轉址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,像在唸一份年代久遠的清單。但他右手的無名指在反覆摩挲左手的婚戒——這個動作出賣了敘述者的不平靜。
“你當時什麼反應?”
“第一天,覺得她可能只是換了住處。第二天開始滿加爾各答地找。第三天,在她常去的那間樂器店,老闆遞給我一樣東西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