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站在那裡看了我一會兒。雨很大，我渾身都溼了，大概狼狽得不行。她臉上的表情——不是心疼，不是感動——是氣。”
蘇厭微挑眉。
“她說：“你就不會找個有頂的地方等？””
邁爾斯笑出了聲。那笑容帶著一種三十年後回憶仍然覺得溫暖的餘溫。
“那是她第一次對我用“你”而不是“您”。”
【……】
蘇厭把杯子裡最後一口香檳喝完了。氣泡沖刷舌根的涼意讓她從那個畫面裡拔出來——加爾各答的雨，溼透的軍官，門口撐傘的素衣女子。
【行了。情報夠了。】
她在心裡把從這段對話裡提取到的所有有用資訊歸了檔：美智子的性格底色、她和邁爾斯之間的信任建立方式、這個女人的決策邏輯——自由意志至上，不接受任何未經同意的安排。
這些都是可以用的。
至於用在哪裡——等奈爾夫人下一步棋落定，自然見分曉。
“後來呢？”蘇厭把空杯放下，語氣己經恢復了正常的淡然，“她答應跟你走了？”
邁爾斯點頭：“不是當晚。那天她只是——回來了。我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她把傘分了我一半，然後說：“你的信我看了。樂器店老闆第二天就給了我。””
“那你等了三個月——”
“她說她需要時間想清楚。”邁爾斯的語氣很平靜，“一個決定要不要信任一個人的過程，不能催。她要想明白的不是喜不喜歡我——她知道。她要想的是，這個代價她能不能付。”
蘇厭沒接話，但視線裡有東西一閃。
代價。
一個日本女子嫁入英國貴族——放在1872年的殖民地語境下，那個代價的清單能列出兩頁紙。旁人的嘴、社交圈的排擠、婆家的目光、自我身份的撕裂——每一項單拎出來都夠把人磨死。
美智子花三個月想的不是“值不值”，而是“我撐不撐得住”。
【這個女人最後選擇了“撐”——所以她現在坐在薔薇莊園的女主人位置上，穿緋色和服跳紅蝶，臺下起立鼓掌。】
【但代價呢？付完了嗎？還是一首在付？】
“那她是什麼時候正式答應和你一起走的？”蘇厭把話題收到最後一個節點。
邁爾斯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——不是猶豫，是一種帶著歉意的溫柔。
“一個月後。我接到調令要回英國。走之前我去找她——這次是去她住的地方。她搬了新住處，是加爾各答東區一條舊巷子裡的閣樓，很小，窗戶對著一棵榕樹。”
他的描述又開始變得精確，像記憶被打了聚光燈。
“我到的時候她在練琴。門沒關，我站在樓梯口聽了一會兒。那首曲子我沒聽過——後來她告訴我那是她自己寫的，沒有名字。”
“你敲門了？”
“嗯。她開門看見我，第一反應是往後退了半步——然後又站住了。”邁爾斯的手指鬆了，搭在椅子扶手上。“我進去之後沒坐，站在她對面，說了一段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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