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厭沒有戀戰。
一個合格的旁聽者，最重要的素質不是會接話，而是知道什麼時候閉嘴走人。賴在別人身邊等著被禮貌驅逐——那叫沒眼色，蘇厭十八年來最不缺的就是眼色。
“美智子女士，邁爾斯先生。”她起身，裙襬自然垂落，動作不急不拖，“不耽誤您二位了，我去透口氣。”
邁爾斯點頭，美智子微側頜致意。
蘇厭轉身，步子不快不慢地穿過人群。走到一半有人叫“薇拉小姐”，她只偏頭點了下算作回應，沒有停。
【社交電量剩餘百分之三。再不充電要原地關機。】
她推開側廊盡頭一扇半掩的玻璃門，走上了陽臺。
夜風灌進來的一瞬間，蘇厭整個人鬆了。
肩膀落下去，脊背不再繃那根弦，連表情都懶得再管理——反正西下無人。陽臺不大，鐵藝欄杆上爬著修剪過的薔薇藤蔓，遠處是薔薇莊園壓低的地平線，月光把草坪染成深藍。
蘇厭雙手撐在欄杆上，呼了口氣。
從入場到現在，算時間少說三個鐘頭。三個鐘頭裡她扮薇拉、調香、應付奈爾夫人、套邁爾斯的話——每一項都是精密運轉，哪一環掉鏈子都可能翻車。
現在總算能歇一口了。
【上輩子996也就這個累法。不對，這比996累。996至少下班不用假裝是別人的女兒。】
她閉了閉眼，讓夜風把腦子裡嗡嗡的雜音吹散。
安靜沒撐過十分鐘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不是侍者——侍者的鞋底軟，走路帶墊；這個步幅勻稱，落地輕而確定，每一步都像量過尺寸。
蘇厭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。
她還是轉了身，臉上重新掛起那層適度的笑：“母親，您怎麼來了？”
奈爾夫人站在玻璃門前，月光勾出她側面柔和的輪廓。她沒端酒，手裡什麼都沒拿。這次，她是空著手來的。
蘇厭暗給這個變化記了一筆。
【上次帶酒來試探，這次兩手空空。意思是——不打算再投石問路了？】
奈爾夫人走到她身側，也扶住了欄杆。兩個人並排站著，中間隔了一臂的距離。
“薇拉。”她開口，聲音比在大廳裡更柔了一度，“你今天真的太出色了。”
蘇厭側頭看她。
月光下奈爾夫人的表情——蘇厭仔細辨認了半秒——是欣慰。
不是之前那種綿裡藏針的笑，是一種“我女兒終於行了”的滿足感。眼角的紋路因為笑容舒展開，目光落在蘇厭臉上，帶著暖意。
如果蘇厭是真正的薇拉，這一刻大概會感動。
但她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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