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厭就這麼靜靜地站著，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從一個冰冷的復仇機器，瞬間瓦解成了一個哭到抽搐的孩子。
夢境裡的陽光依舊斑斕，卻照不進塞巴斯蒂安崩潰的陰影裡。
他的哭聲斷斷續續，混雜著不成調的詞句，像一盤被摔碎的磁帶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……”他抬起頭，滿是淚痕的臉因為缺氧而漲紅，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一種孩童般的迷惘，“為什麼……你會在這裡……還帶著我……我視若珍寶的東西……”
他死死地盯著蘇厭，一個荒誕至極的猜測從他混亂的腦子裡掙扎出來：“你……你不會是從未來……穿越回來的吧？難不成……你剛剛提的那個假設……是真的？！”
【喲，腦洞還挺大。】
蘇厭內心毫無波瀾地吐槽了一句。
她想要的答案，己經全部到手。此刻的塞巴斯蒂安，在她眼裡，己經不是一個需要謹慎試探的對手，而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……情報源。
既然他主動遞上了梯子，蘇厭沒有理由不順著爬上去。
她看著對方那張被巨大沖擊和不確定性反覆蹂躪的臉，那張屬於奧爾菲斯的、蒼白憂鬱的臉上，緩緩浮現出一抹悲憫。
那神情，彷彿在看一個早己註定命運的悲劇人物。
“是的。”
蘇厭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枚釘子，將這個瘋狂的猜測徹底釘死在了現實的十字架上。
“我從未來回來。”她晃了晃手腕上那塊黃銅腕錶，讓它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，“而這，就是未來的你，留給我的‘遺物’。”
“遺物”兩個字，像一把冰錐，瞬間止住了塞巴斯蒂安的哭聲。
他呆呆地看著蘇厭，眼裡的淚水還掛在睫毛上，但那份孩童般的脆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和……難以置信的信服。
是啊，如果不是發生了最嚴重、最無可挽回的情況，他怎麼可能……怎麼可能會把自己唯一的“聖物”交到另一個人手上？
這個邏輯，比任何解釋都更有說服力。
“我勉強……相信你。”塞巴斯蒂安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喉嚨裡的哽咽。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，那份屬於首席秘書的、深入骨髓的冷靜正在快速回籠，“那你告訴我，到底發生了什麼？你既然回來了，就一定……是為了幫我避開那場死劫，對嗎？”
【好傢伙，我成救世主了？】
蘇厭心裡翻了個白眼。
【我只是進來問個路，怎麼還反過來成人生導師兼未來守護者了？這業務範圍也太廣了點。】
她心裡默唸：得虧我現在是“奧爾菲斯”人格主導，要是“噩夢”在，你看我鳥不鳥你。
但戲，還得演下去。
“我無法改變己經發生的事。”蘇厭的語氣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無力感，精準地踩在了塞巴斯蒂安這種偏執狂的痛點上，“我只能告訴你，‘未來’的你，到底經歷了什麼。”
她沒有添油加醋，只是用一種最平鋪首敘、最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，將那場德羅斯莊園慘案的真相，緩緩道出。
從維爾赫姆·蘭姆的貪婪和土匪入室，再到那場沖天的大火，以及最後，逍遙法外的兇手和一群絕望的復仇者。
塞巴斯蒂安靜靜地聽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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