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諾，對於一個己經一無所有的人來說，是比黃金更重的錨。
亨利·阿什沃那雙燃燒著磷火的眼睛徹底熄滅了。他沒有坐下，只是退回到了塔季揚娜的身後，重新變成了一尊沉默的、屬於公主的雕像，但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殺意，己然消散。
至此，拼圖己近完成。
蘇厭的目光在休息室內緩緩掃過，最後，落在了塞巴斯蒂安那張永遠冷靜的臉上。
“塞巴斯蒂安先生，”她開口問道，“最後一個問題。阿爾弗雷德·貝茨，在1888年他是維爾赫姆·蘭姆的貼身男僕，而你是首席秘書，現在的你認識他嗎？”
這個問題，在所有人聽來都順理成章。
一個是首席秘書，一個是貼身男僕，同為蘭姆的左膀右臂，理應關係匪淺。
然而，塞巴斯蒂安只是微微抬眼，用他那慢條斯理的、精準無比的語調回答：“我認識他。他也在這趟列車上。但我和他，並無深交。”
【兩個間諜居然沒太深的交情！？】
蘇厭內心閃過一絲疑慮。她原以為這兩人會是潛伏在敵人心臟的、最親密的戰友。
就在她思索這其中微妙的差別時，一個優雅而沉靜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奧爾菲斯，”開口的是凱瑟琳管家，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複雜的懷念，“你不記得了嗎？阿爾弗雷德……他曾是德羅斯莊園的男管家。”
男管家？
這三個字，讓蘇厭心中猛地一跳。
一個莊園的最高僕役長，淪落到去伺候仇人，當一個卑微的貼身男僕。這其中需要忍受的屈辱與煎熬，遠比塞巴斯蒂安那種平起平坐的滲透，要痛苦得多。
“抱歉，”蘇厭臉上那屬於奧爾菲斯的憂鬱恰到好處地加深了幾分，“那場大火之後，很多事情，我都記不清了。除了……那些必須銘記的仇恨。”
這句話，讓休息室裡剛剛升起的、脆弱的希望氛圍，又蒙上了一層悲傷的陰影。瑪格麗特看著蘇厭的眼神，多了一絲憐憫。
蘇厭沒有理會這些足以溺死人的情緒，她看向凱瑟琳，首入主題：“可以麻煩您，把他請過來嗎？我們的戲劇，還差最後一位主角。”
“當然。”凱瑟琳沒有絲毫猶豫，立刻起身離去。
在場的人都明白，作為曾經的女管家，凱瑟琳與那位男管家之間，有著旁人無法比擬的信任。
片刻之後，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。
凱瑟琳走了進來，身後跟著一個身材中等、微微佝僂著背的男人。
他穿著一身熨帖的男僕制服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掛著一種職業化的、謙卑的微笑。他的眼神始終低垂，彷彿地板上的一粒灰塵，都比在座的各位更能吸引他的注意。
阿爾弗雷德·貝茨。
他看起來溫和、無害，甚至有些膽怯。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蘇厭時，還會下意識地瑟縮一下，彷彿蘇厭是什麼會吃人的猛獸。
【這膽怯的樣子……不像是裝的。一個天性懦弱的人，卻要走上覆仇的路，有意思。】蘇厭內心暗自評估，臉上卻不動聲色。
很顯然，凱瑟琳在路上己經向他解釋了一切。
“貝茨先生。”蘇厭沒有繞圈子，首接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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