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邁爾斯先生。”奈爾夫人轉向男主人，笑容恢復了社交模式的鬆弛感，“我就不打擾您和薇拉敘話了。稍後若有空，我想就下季的薔薇莊園花展跟您聊幾句。”
“隨時恭候。”邁爾斯舉了舉杯。
奈爾夫人點頭，轉身離開。步伐不急不緩，裙襬在地面拖出一道優雅的弧線，完全看不出異樣。
【走了。暫時的。】
蘇厭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，心裡給這次交鋒打了個標籤——試探，未完待續。
這女人剛才全程沒露破綻，每句話都是棉花裡裹針。這種對手最煩人——你不怕她掀桌，就怕她笑著給你倒茶。
沉默了幾秒。邁爾斯的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，打撈著什麼。
“一身紅色的和服。跟今晚不一樣——那件更鮮亮，是正紅。她的舞也不一樣，更烈，更快，像一團火在地上滾。”他放下杯子，“那幫混賬一邊看一邊起鬨，大聲討論她的身材、出多少錢能把她帶走——當著她面。”
蘇厭的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。
“她聽得懂？”
“她聽得懂。”邁爾斯說，“法語聽得懂，英語也聽得懂。但她沒停。沒斷。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動作走形。”
他看向蘇厭。
“我當時想——這個人，有鐵打的骨頭。”
蘇厭沒接話。但她懂。
有些人是因為不在乎所以不痛，有些人是痛到麻木之後選擇不給觀眾看血。後者叫體面，也叫——把刀子咽回肚裡，連血都不能外濺。
周圍的樂隊開始奏起舒緩的間奏曲，填補換場的空白。賓客們的交談聲變大了些，邁爾斯不得不湊近了一點才能讓蘇厭聽清。
“舞跳完之後呢？”
“跳完之後那幫人圍上去了。要她陪酒，要她坐過來，有的首接伸手拉她袖子。其中一個還拍了桌子，說出一萬英鎊要“買斷”她。”邁爾斯的下頜肌肉動了一下，“她在笑。一首在笑。那種笑……你調過那種香嗎？表面是花，裡面是石頭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像在回憶什麼。
“但沒人買得動她。”邁爾斯說，“她不屬於任何人。她是自己走出來的——從日本到印度，一路靠舞技換路費、換場地、換下一站的機會。那幫人只是覬覦。從京都到加爾各答，一路上不知多少人開過價，沒有一個成功。”
蘇厭沒回答那個關於香的問題。
“我走過去把那幾個人擋開了。”邁爾斯說，語氣恢復了平靜，“沒打架。軍銜比他們高半級，擺出來就夠用。”
“然後？”
“然後我跟她說了一句話。”邁爾斯笑了，那個笑有點不好意思，“我說——“您的舞很美，能告訴我它叫什麼名字嗎？””
蘇厭等著。
“她愣了很久。”邁爾斯的聲音輕下去。“後來她告訴我，那是她離開日本三年來，第一次有人問她舞的名字，而不是問她的價格。”
【……】
蘇厭的手指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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