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中,幾隻盤旋不去的黑烏圍著隊伍頭頂,軍中的神射手將這幾隻鳥射了下來燉湯。
這日午後,灰色的雲層垂在頭頂,風向變得詭異起來。
嚮導鱗潛凝視西方,臉色變得煞白,驚恐地說:“將軍!風向不對!白毛風!是白毛風要來了!!”
在毫無遮擋的遼澤冰原上遭遇白毛風,能見度將降為零,氣溫會再次暴跌,這五百人恐怕有一半要永遠留在這裡,就在所有人著急結陣禦寒時。
前方的風雪交加處,突然傳來了一聲馬嘯!
消失了數日的蕭風,騎著匹瘦了一圈的馬,從風雪中破障而出!
他渾身掛滿了冰霜,戴著那副從王夏那裡討來的防風墨鏡,對著大隊吼道:“前方三西里處,有蘆葦海!”
這一刻,在所有甲士和僕從軍的眼中,這個往日里浪蕩不羈的青年軍官,從沒這麼帥過!
蕭虓大喜過望,向前一揮,吼道:“全軍聽令!全速前進!”
就在這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,全軍終於扎進了大淩河畔那片廣袤無垠的蘆葦海。
天地間的顏色變了,令人聞風喪膽的白毛風終於露出了它的獠牙。
天上飄落的雪,被八級以上的狂風貼著冰原,將地上堆積的幹雪猛烈捲起。
白色的雪粉如同沙塵暴一般遮天蔽日,狂風灌進人的口鼻,甚至讓人產生窒息的錯覺。
這是一片連綿數十里的天然屏障,高達兩三米的蘆葦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,那粗壯的葦稈雖然己經枯黃,卻像一堵堵天然的城牆,將那狂風擋在了外面。
“砍蘆葦!生火!紮營!”
在蕭虓的指揮下,夏軍甲士和僕從軍們揮舞著鐮刀,在蘆葦海中砍出防火隔離帶。
成捆成捆的枯蘆葦被堆積起來,一部分用來在雪坑外圍編織成臨時的擋風牆,另一部分則塞進了篝火堆中。
枯黃的蘆葦稈中空且乾燥,雖然燃燒極快,但勝在量大,是極好的引火和取暖材料。
在篝火的映照下,隨軍的測繪生李滄和劉洄凍得雙手通紅,卻依然堅持趴在火堆旁,將這一帶的崗子、大淩河的走向以及這片救命的蘆葦海記錄下來。
安置好大軍,蕭虓和凌鳶快步走到蕭風面前。
看著這個往日里最愛乾淨、注重形象的表弟,此刻渾身結滿了厚厚的冰霜,那張原本英俊的臉龐上佈滿了凍瘡,蕭虓的眼眶不禁有些發酸。
他走上前,沒好氣又滿含後怕地在蕭風的肩膀上重重捶了一拳:“臭小子!這五天哪兒去了?知不知道大家擔心你!”
蕭風被這一拳打得身子晃了晃,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地回嘴,靠在粗糙的蘆葦垛上,摘下那副防風墨鏡,悲傷說:
“我的馬……死了。那天它一腳踩空,陷進了雪下的暗溝裡,把前腿折斷了。在風雪裡守了它兩天,可天氣太冷還是死了。此後數日一首在尋找隊伍,跑到了蘆葦海,沒有找到大隊蹤跡,又折返回來才遇到你們。”
所有人都知道那匹馬跟了蕭風好幾年,每次紮營不顧疲勞也要給它生火烤乾草喂豆子,感情極深。
凌鳶嘆了口氣,走上前用力抱了抱蕭風的肩膀,拍著他的後背無聲地安慰著。
朱瀼和高渡默默地遞上一碗剛熬好的熱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