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方裹挾著俘虜離開後不久,孤竹城方向終於有了動靜。
孤竹國君的使者,在公子真的陪同下,手持代表國君威儀的旌節,帶著束帛等禮器,緩緩來到了夏軍陣前。
使者神色肅穆,高聲通報了孤竹國君的名號亞微。
蕭虓聞言,立刻取來準備好的木簡國書,欲上前遞交。然而,孤竹使者卻微微後退半步,並未伸手接納。
一旁的公子真見狀,趕忙好心地低聲提醒道:“夏使,禮節未到。使者此番只是來迎客,不可在此受書。按禮制,使臣應在吉日,於朝堂中庭獻上禮物,而後方能正式奉送國書。”
蕭虓心中雖覺繁瑣,但也只能入鄉隨俗。
雙方隨後在陣前互致辭令,學了這麼多天孤竹語,連蒙帶猜也能聽懂個大概。
一番寒暄過後,使者便正式引導夏國使團入城。
蕭風在陣線內留守,順便趁著城外空曠,帶著甲士們好好馴練那些剛搶來的馬。
蕭虓與凌鳶帶著嚮導鱗潛以及少數甲士,護送著國書與貢品,跟隨使者邁入了城門。
入城後,一路上蕭虓等人發覺城內頗為擁擠,低矮的茅草屋與厚重的夯土建築交織,還算秩序井然。
城市劃分出了貴族區、平民居住區、武庫、倉庫、作坊以及馬舍等區域,一條活水河引入穿城而過。
公子真所說的城內一萬人可能真的有。
使團被妥善安置在城內的一處客館中,每日供給充足的芻草、粟米、活牢(牛羊豬)供他們食用,並專門派了僕人伺候起居。
剛安頓下來,蕭虓便問公子真:“公子,我們何時去覲見國君?”
公子真安撫道:“切莫心急,先在客館歇息。待朝中的貞人算好吉日,方能拜見君上。”
一聽到不能馬上見國君,還得等算卦,蕭虓焦慮。夏國雖然也有規矩,王夏接見外人時,要求對方沐浴更衣以示尊重,哪有這麼繁瑣?
孤竹國倒好,見個面還得看天意,蕭虓暗自盤算著時間,他們必須在春季化凍前跨越遼澤返回,時間有限,萬一這貞人算出的吉日是在半個月後,眾人豈不是要急死在這客館裡?
煩躁歸煩躁,他們卻暫時沒辦法,蕭虓等人本想出門逛逛大城,探探虛實,卻發現客館大門口,幾名手持長戈的孤竹士卒守在那裡,顯然不允許他們隨意走動。
隔日,孤竹使者再次來到客館,饋送了豐盛的熟食和酒水,這稱為致餼。
使者帶來了一個好訊息:貞人己經占卜完畢,吉日就在明日。
公子真隨同前來,見蕭虓等人長舒了一口氣,不由得好心提點了一句:“按常理,使節覲見,本要多隔些時日。但亞卿叔立想盡早見你們。亞卿乃君上之舅,前日他親率大軍破敵,救回了數百國人。兩位明日在朝堂上見到亞卿,千萬要客氣謹慎。”
亞,在商代是高階爵位,看來這位亞卿叔立不僅能夠統兵在外作戰,更能在朝堂上參與核心決策。
在等候的這一日里,孤竹使者也沒閒著,反覆向蕭虓、凌鳶強調覲見國君的禮節、步行的儀態、叩拜的流程,以及君臣之間可能的問答。
力求事無鉅細,若有提問,需提前報備,沒有報備的不准問,避免正式見面時出現不可預料的失儀。
凌鳶被折騰得頭昏腦漲,私下裡抱怨道:“見個國君太麻煩了,簡首比我們急行軍還累。”
蕭虓卻沉住了氣,開解道:“孤竹立國數百年,應對各種情況都有了成熟的預案。雖然麻煩,但也有可取之處。提前商議好正式宴請的對話內容,大家各取所需,避免了臨場生變造成雙方尷尬。既然進了人家的門,就按他們的規矩來吧,大局為重。”
次日清晨,鐘鼓齊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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