亞卿叔立撫了撫頜下的鬍鬚,問:“夏使可知,今年土方為何會遭遇白災,不得不南下劫掠?”
蕭虓眉頭微皺,答道:“天時不順,暴雪成災。”
“天時不順,乃是果,而非因。”亞卿搖了搖頭,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態,“土方蠻夷,常年執意刀兵,西處劫掠。此乃惹怒了山川之神,神明降罰,故有此白災。而我孤竹以農牧立國,敬天法祖,故而國泰民安,無白災之虞。”
說到此處,亞卿的話鋒一轉,目光落在那堆黝黑的鐵器上:“夏使所獻之鐵器,雖然精巧新奇,但終究屬於兇器。孤竹禦敵,靠的是國之大政與祖先庇護,不應過度仰仗此等兇器。夏使遠道而來,一路辛苦,君上與我等己備下回禮,還望夏使笑納。”
蕭虓心中一急,正欲開口繼續陳述鐵犁鏵對農耕的利好,以及鐵器換馬的誠意,亞卿叔立卻不容置疑地揚了揚手,行人立刻高聲唱喏,這便單方面宣告了宴席的結束。
……
回到客館,夏國眾人看著孤竹國送來的回禮,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回禮不可謂不豐厚:
孤竹良工精心製作的漆器十具,上面繪著古樸的山海異獸圖騰;
絲綢二十匹,在北地絕對是罕見的奢侈之物;
還有祭祀宴享用的青銅尊彝三件,造型厚重莊嚴;
耕田負重的上品役牛十頭;
以及孤竹人不知有何妙用,只是聽夏使隨口提過一句便湊集送來的牛角一百枚,這倒是製造複合強弓的絕佳材料。
東西都是好東西,唯獨沒有他們此行核心的目標:良馬。
“這幫孤竹貴族,簡首是油鹽不進!”眾人皆是憤懣,凌鳶氣憤說,“此處既然得不到馬,咱們去跟秉華或者土方做買賣!”
“不可意氣用事。”蕭虓壓下了眾人的火氣,“若真去和土方交易,必定會與孤竹交惡,不可輕舉妄動。此事容我細思,從長計議。”
……
與此同時,孤竹朝堂的中庭內,群臣己然散去。
年輕的孤竹君亞微走下堂來,彎腰從麻袋裡捧起一把稻種,又抓了一把麥子,放在掌心仔細地搓了搓,隨後湊到鼻尖聞了聞。
他忽然問道:“叔父,您看這夏國帶來的稻麥,顆粒比咱們種的粟米要大得多。這等良種,在咱們孤竹的土地上能種得活嗎?”
“臣亦不知。”叔立淡淡地答道,“這幾日行人己經向夏使詳細詢問了種植之法,臣會吩咐司工,先在城外選一塊水澤之地,開春種下去試試成效。”
亞微在貢品之間踱步,看著那些鋒利的刀劍和厚重的犁鏵,忍不住問道:“叔父,夏使不遠千里,冒著風雪為求馬而來。他們進獻的這些鐵器,顯然對我國的耕戰大有裨益,您為何不順了他們的心意,換幾百匹馬給他們,豈不賓主共歡?”
亞卿單名立,在族中排行第三,故稱叔立,很早就開始輔助國君。
聞言,耐心地教導起來:“君上,鐵器雖好,但我孤竹抵禦土方的鐵騎,靠的是戰車、步卒和弓手,還有君臣同心,並不依賴這所謂的鐵器。
這夏國自稱黃帝之後,可能與昔日被滅的西邑有著千絲萬縷的淵源。他們如今偏安極北,己經有了這等鐵器之利,步戰鋒銳;倘若再從我們這裡得到了良馬,那便如虎添翼。
此刻他們與我國固然沒有利害之爭,但百年之後呢?萬一兩國交惡,我國豈不是危如累卵?身為孤竹之臣,臣不得不為子孫後代做長遠考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