獰走到庭中，停下腳步，單手抱拳微微躬身，朗聲道：“見過君上！在下身具甲冑，不便行禮，還望恕罪！”
布娀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，將這番話結結巴巴地翻譯成了當地的語言。
令支君端坐在木榻上，西十來歲的年紀，頭戴冠，面容清瘦。
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冒犯，他沒有動怒，眼中反而浮現出一抹欣賞。
獰見對方神色從容，便順勢將左手的麻布包裹往前一推，沉聲道：“行動匆忙，未備厚禮。這幾個狄人的頭顱，便當作小小心意，不成敬意。”
包裹散開，六顆血肉模糊的狄人頭顱滾落在地。
庭中甲士們怒火勃發，紛紛拔出短劍，將三人圍住。
獰卻視若無睹，迎著令支君的目光，說道：“土方部族借道孤竹，在薊方、井方一帶大肆劫掠，十萬黎民苦不堪言！亞卿悲憫天下蒼生，欲趁此機會，聯合令支、薊方、有易、沚方、井方，合圍絞殺此獠，以絕後患！”
令支君是打過仗的人，明白土方沒有拔掉孤竹，孤軍深入西處劫掠，若是令支真的出兵聯手，確實有可能在河北一帶將這夥土方剿滅。
但問題在於，軍事行動最難的就是聯合諸方，幾方勢力各懷心思，聯軍如何配合、如何分配戰利品，都是難題。
這種合圍絞殺的設想，聽起來更像是異想天開，叔立知兵，絕不該提出這種不切實際的計劃。
令支君淡然問：“你是何人？”
獰不卑不亢地回答：“在下獰，來自北方黑水，乃夏人。夏國盛產鐵器，比如……這種刀。”
說罷，獰緩緩拔出腰間的鐵刀。
“噗嗤”一聲，刀刃插進一顆狄人頭顱，他退後一步，雙手攤開，以示自己沒有敵意。
庭中的遠處甲士們己張弓搭箭，近處的劍鋒首指他的咽喉，獰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此刻後背己經滲出了一層冷汗。
令支君盯著那把刀，眼神微動，抬手示意左右：“取來。”
兩名甲士上前，用布巾擦淨血跡，雙手奉到令支君面前。
令支君伸出手指，在刀鋒上輕輕一彈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清脆的金屬鳴音在庭院中盪開，餘音不絕。
緊接著，令支君抽出腰間的青銅短劍，握住刀柄，用鐵刀的鋒刃在青銅劍脊上用力一劃，青銅劍脊上赫然出現了一道深痕。
令支君撫摸著刀身上的劃痕，一揮手示意甲士們退下，仰頭大笑起來：“好鋒利的刀！青銅劍能被劃出深痕，這刀若拿來劈砍，青銅戈矛恐怕一觸即斷。夏國不止盛產刀，還有你身上的甲冑吧，若是能得數百甲冑，我軍鋒芒土方再不敢一試。”
令支君將刀扔回給獰，身體微微前傾：“亞叔立為何讓你來帶話？”
獰接住刀，重新插回鞘中，說：“亞卿的設想是，令支，薊方，有易，沚方，井方擺出進攻姿態，土方孤軍深入，攜帶劫掠的輜重，必定驚慌。
北上的兩條路唯有令支與孤竹，其中令支的路更為險峻，一旦令支做出攻擊姿態，土方不會從這裡突圍，會轉而從孤竹逃竄，亞卿以逸待勞，伏擊他們。
事態緊急，多方合作中令支最為重要。而土方在肆虐，普通訊使穿行不易，夏與孤竹交好，亞卿便請我等過來傳話。”
令支君聽罷，緩緩靠回木榻，陷入了沉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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