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，那是對一位可敬對手的送別，從今往後，她也將揹負起那沉重的“失敗”。
但下一秒，她猛地抬手，粗暴地擦乾了淚痕。眼神重新變得冷硬如鐵。
感動歸感動，生存歸生存。
她兩人避開人群，與遊隼在風雪的呼嘯聲中進行了一次極短的密議。
“灝會死，但他的人還在。”
出雲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剛才的傷感，“那個控制鹽礦守衛的頭領，是灝的死忠。不能讓他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。”
遊隼眼神一凜：“現在動手？”
“清洗要快。”出雲死死盯著遠處黑暗中的營寨，“但要隱蔽。部落剛剛經歷大敗，經不起又一次流血了。做得乾淨點，別讓人看出來。”
“明白。”遊隼握緊了斧柄，轉身沒入黑暗。
出雲站在原地，看著遊隼離去的背影，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。
接下來的兩天，河谷營地內氣氛詭異而平靜，並未出現預想中的騷動或反抗。
並非無人忠於灝，也並非無人對出雲。遊隼心存疑慮。只是，變故來得太快。
那位掌握著鹽礦核心守衛力量的忠誠頭領，在一次巡邏跌落中喪生；負責部落內部治安。向來唯灝馬首是瞻的幾名關鍵人，先後因急病而暴斃。幾處關鍵的位置，幾乎是在一夜之間，悄無聲息地換了人。等到有人察覺到不對勁時，已然塵埃落定。
灝被軟禁在自己的大帳中，有專人伺候，卻再也無法對外傳遞指令。他沉默地接受著這一切，臉上並無多少意外，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。無論他之前那句“讓我去死”是真心求死以保全部落，還是絕望之下的虛以逶迤，不管真假，他都要準備好受死了。
部落中央的高臺上，寒風獵獵。
出雲一身肅穆的黑色皮裘，跪在高臺上，面向聚集而來的全體族人。這個動作讓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。
“族人們！”
她就那樣跪在冰冷的石臺上，以清晰而沉重的聲音，向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，詳細講述了此次戰役的全過程。既不過分渲染夏國的恐怖，也不刻意淡化己方的損失。
隨著她的講述，族人們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為震驚，從震驚變為恐懼，當聽到上百名精銳勇士血灑雪原，連雷電首領也下落不明時，人群中開始爆發出壓抑的哭泣和憤怒的低吼。對夏國的未知恐懼與喪失親人的切膚之痛，交織成一股洶湧的暗流，在人群中激盪。
“為什麼我們要去招惹夏？！”
“是誰把部落帶進了死路？！”
就在舉族震恐。怒火無處宣洩之際，人群中幾個早就安排好的中層戰士，突然振臂高呼：
“天神是不會錯的！出雲首領和雷電首領為了部族拚死戰鬥，流了鮮血！如果戰士沒有錯，那是誰引領部落走向了深淵？”
這個質問像是一顆火星丟進了乾草堆。
馬上有人聲嘶力竭地回應：“必然是有人假傳了神意！欺騙了我們，才引來了真神的懲罰！”
“假傳神意！招致神罰！”
憤怒的浪潮瞬間被引導轉向。無數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站在高臺一側。沉默不語的灝。他蒼老的身影在寒風中顯得格外佝僂，臉上沒有憤怒，也沒有乞求，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。族人的咆哮聲如同山崩海嘯，將這位統治了慎部落數十年的大祭司淹沒。
灝被當眾拿下。沒有任何審判，因為民意就是審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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