灝緩緩站起身，並沒有走向門口，而是走向了象徵權力的那張獸皮坐墊，最後一次撫摸著那溫暖漂亮的皮毛。
“當我在祭壇上第一次傳遞神意，制定部族發展的戰略，看著六大首領跪拜在我腳下時，我就知道，終有一天我會死在這個位置上。”
他的聲音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。
“你們以為，統治者是什麼？”灝轉過身，看著兩個年輕的後輩，“是享受最好的供奉？”
“我之所以能站在這裡，是因為我長期承擔了一件所有人都想回避。卻又無法迴避的事情——失敗。”
出雲和遊隼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困惑。
灝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指了指帳頂，彷彿指著那無常的蒼天。
“狩獵失敗了，這個冬天能不能活下來？沒人知道。遷徙的方向錯了，整個部落走進死地，誰來負責？瘟疫來了，沒人知道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自己。戰爭輸了，接下來就是被報復。被掠奪。被滅族。”
“人不管怎麼謹慎，怎麼聰明，這個殘酷的世界總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會導致失敗。”
灝的聲音變得沉重如鐵，“一旦失敗了，恐懼和憤怒就會在族人心中蔓延。如果沒有人站出來承擔這一切，部族就會陷入無窮的內耗，互相指責，互相殘殺。最終，就像當年那些散落一地的肅部一樣，龐大的部落會瞬間解體。”
“慎部落的歷代先賢，之所以能帶領族人佔據鹽礦，掠奪周邊，吞併弱小，稱霸這片土地，就是因為每一代首領都敢於把‘失敗’背在自己身上。”
聽到這裡，出雲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。她突然意識到，自己即將接過的不僅僅是權力，更是沉重的責任。
灝嘆了口氣，目光變得有些悠遠。
“我個人並沒有做錯什麼。”
“在我與六首領共同領導部族的時期，我引導族人與遠方的貊部落貿易，換來了種子和牲畜，學會了種植和畜牧。慎部落在我手中達到了極盛。面對夏這種前所未有的大敵，我也盡了一切可能去為族人考慮長遠的應對......”
說到這裡，老人顯得格外蕭索。
“但這次失敗了。失敗的苦果必須有人吞下，族人的怒火必須有人平息。”灝看著出雲和遊隼，眼中不再是敵意，而是一種託付，“我沒有機會了。剩下的，只有你們年輕人去迎接挑戰了。那個夏國......很可怕。請務必保護好族人。”
大帳內陷入了的寂靜。
出雲和遊隼原本只想推卸戰敗的責任。奪取部落的主導權。他們帶著兵諫的殺氣而來，卻被灝這番關於統治與責任的遺言深深震撼。
他們第一次意識到，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，下面鋪著的不是甜蜜，而是刀山火海。
遊隼沉默了許久，他緩緩收起了手中的戰斧，對著這位即將赴死的老人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我記下了。”遊隼的聲音低沉而鄭重，“我會保護族人。”
灝欣慰地笑了笑，揮手示意他們離開。
......
走出大帳的那一刻，寒風如刀子般刮在臉上。
出雲看著漫天的風雪，和外面嚴陣以待的戰士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