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笑了一下。“馬上好。你去洗臉，毛巾給你放好了，熱水器也開了。”
她走進洗手間，關上門的瞬間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。鏡子裡映出她的臉——更圓潤的臉頰，更明亮的眼睛，嘴角是自然上揚的弧度。她把左手舉到眼前——無名指上什麼都沒有。但她總覺得那裡應該有一枚戒指。一枚刻著“FF & CS”的銀色素戒。
她低頭擰開水龍頭，冷水撲在臉上，把混沌的思緒激得清醒了幾分。她抬起頭，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。水滴順著下巴往下淌。她忽然想起那個備忘錄——“她其實很喜歡吃甜食，但在外面從來不吃，說一個女總裁吃冰淇淋顯得不專業。什麼歪理。下次給她買一個，讓她回家吃。”
她對著鏡子，嘴角微微翹起來。
“我不是阮總，”她輕輕說，“我是阮阮。”
她擦乾臉，開啟洗手間的門。客廳裡陽光正好，金毛犬趴在沙發旁邊啃一個橡膠玩具，廚房裡裴晨生正在起鍋裝盤，陽臺上的兩把藤椅並排放著，小圓桌上擺著那個畫了笑臉的鵝卵石。一切都像她夢裡見過的那樣——不，比她夢裡更清晰，更明亮，更不容置疑。
手機又響了。這次不是林念念的文字訊息，而是一條短視訊通話的請求。來電顯示還是“念念念不忘”。她按下接聽，螢幕上炸出一張圓臉姑娘的笑臉，背景是地鐵車廂，聲音大到手機揚聲器都在震。
“阮阮！我給你講！今天地鐵上有個男的穿了一件跟你家裴大廚同款的圍裙！我差點以為是他本人！你起床了沒？下午的首播別忘了！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！你猜是什麼！”
阮凡凡還沒來得及回答，林念念又自顧自地往下喊。
“算了你別猜了！我跟品牌方多要了一套禮盒！你抽獎用！老闆差點殺了我！但我憑我的三寸不爛之舌搞定了！你快誇我！”
“念念。”阮凡凡說。
“嗯？”
“我今天狀態不太好。昨晚做了個夢，很長很長的夢。”
“什麼夢？夢見你變成女總裁了？”
阮凡凡愣了一下。林念念是開玩笑的，但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中了事實。林念念還在螢幕那頭笑，地鐵廣播的背景音裡傳來“下一站南京西路”的報站聲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阮凡凡問。
“因為你上次說過啊。你說你做過一個夢，夢見自己是CEO，在很大的辦公室上班，然後你說那個夢太可怕了，醒了以後抱著裴大廚的胳膊說‘還好是夢還好是夢’。你還說你再也不想當什麼CEO了，就當你的小網紅挺好的。”
阮凡凡沉默了。螢幕那頭的林念念顯然沒注意到她的異樣，還在繼續說話。
“對了我到了，我下地鐵了。你趕緊準備準備啊！下午首播別遲到！掛了！”
通話結束。阮凡凡拿著手機站在客廳中央，金毛犬跑過來拱她的腳踝。她低頭看狗，又抬頭看廚房裡的裴晨生。他正端著兩盤菜走出來，看到她站在那兒發呆，下巴朝餐桌方向一揚。
“別愣著，坐下吃飯。”
她坐下來。餐桌上有兩盤菜——西紅柿炒雞蛋和青椒肉絲，都是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菜。他盛了兩碗粥，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，又把肉絲往她那邊挪了挪。
“林念念剛才打電話，”她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放進嘴裡，“她說我以前做過一個夢，夢見我是CEO。”
“嗯，你跟我說過。”裴晨生低頭喝粥，語氣平淡，“你說那個夢裡你很厲害，把公司做到上市了。但你醒過來以後抱著我說——還好是夢。你說你不想當什麼大人物。你就想過現在這種日子。”
他抬起頭看著她。他的眼睛裡有她的倒影——那個穿著卡通睡衣、頭髮亂翹、嘴角沾著粥粒的女孩。
“現在這種日子不好嗎？”
“好。”她說，“很好。”
她繼續低頭喝粥，沒有再說話。但在她心裡，有一個聲音在輕輕地、固執地重複著同一句話——在公寓衣櫃裡抱著西裝時說的那句話，在裴清雅面前捏著那張A4紙時說的那句話，在ICU監控錄影前坐了整整一夜後站起來時說的那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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