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你不在的梧桐樹下》第13章 他今天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(1)

作者:喜歡糖醋口味·1個月前

九月的第一個週末,阮阮在陽臺上澆花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——向日葵快開了。那袋被裴晨生藏在陽臺儲物櫃裡的種子,不知什麼時候被他偷偷種進了花盆裡,放在藤椅後面的角落裡,一首沒告訴她。她今天彎腰撿被風吹落的襪子時才看到——花盆裡冒出來一棵粗壯的綠莖,頂端頂著一個拳頭大的花苞,花瓣還裹得緊緊的,但邊緣己經透出一絲金黃色。

她蹲在花盆前盯著那個花苞看了很久。他什麼時候種的?大概是三月份。三月十二號——種子袋上那個被馬克筆圈起來的日期。那時候他們在做什麼?她想不起來具體的日期對應的事件,但她記得那個時間段的整體氛圍——春天,他在陽臺上搗鼓花盆,她以為他在給爬牆虎換土。原來是種了向日葵。他偷偷種了一棵向日葵,藏在藤椅後面養了半年,一聲沒吭。

“你在看什麼?”裴晨生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,圍裙上沾了一片菜葉。

“你什麼時候種的花?”

“三月。”

“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
“想等開了再告訴你。”他用圍裙擦擦手走過來,蹲在她旁邊看著那個花苞,語氣平淡得像在彙報天氣,“應該再過一週就開了。正好趕上——”

他忽然停住了。阮阮轉頭看他:“趕上什麼?”他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盯著那個花苞,睫毛垂下來遮住了半截眼睛。過了幾秒他說:“趕上秋天。向日葵本來是夏天的花,這棵種晚了。但今年秋天來得遲,它還能開。”他站起來走進廚房繼續洗菜。阮阮蹲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。他剛才想說的不是“趕上秋天”。她想追問,但毛毛從客廳衝過來把腦袋拱進她懷裡,把她的注意力拱散了。

晚上吃的是清蒸鱸魚。裴晨生蒸魚的手藝在林念念的美食排行榜上排第二,第一是他熬的皮蛋瘦肉粥。他把魚身上最嫩的那塊肚腩肉夾到她碗裡,自己夾了一塊魚尾巴,低頭慢慢挑刺。阮阮吃了幾口忽然發現他今天話特別少。平時吃飯的時候他會跟她聊今天公司發生的事、吐槽甲方改了第八版方案、或者問她首播間的粉絲有沒有又給她取什麼新外號。但今天他從頭到尾只說了三句話——“鹽放多了嗎”“沒有”“那就好”。

她觀察了他一整晚。洗碗的時候,他站在水槽前,海綿搓碗的動作比平時慢半拍,每隻碗沖水的時間都比正常多五六秒,像在發呆。看電視的時候,他坐在沙發上,遙控器握在手裡,螢幕上在播一檔脫口秀,觀眾笑得前仰後合,他沒有笑。他平時笑點很低,看這檔節目每期都會笑出眼淚。今天只是偶爾嘴角動一下,像在應付一個不好笑但不得不捧場的笑話。

毛毛把下巴擱在他膝蓋上,他也沒有像平時那樣低頭揉狗的耳朵。他只是把手放在毛毛頭上,一動不動,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、也許明天就不屬於他的東西。

阮阮從沙發另一端挪過來,把腿縮上沙發,靠在他肩上。他聞起來是洗潔精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,乾淨、清淡、像每天日常的背景氣味。她靠了幾分鐘沒有說話,然後抬起頭看著他。

“你今天怎麼了?”她問。他轉頭看她,目光落在她臉上,但焦點不在她的眼睛——在她的眉毛、顴骨、嘴唇、下巴,像在描一幅己經畫了無數遍但還想再畫一遍的素描。

“沒什麼。”他說,“就是覺得你今天特別好看。”

“我今天和昨天穿的一樣。昨天你沒說好看。”

“昨天也好看。前天也是。每天都好看。”

他伸手幫她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,指尖劃過耳廓,很輕很慢,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手工活。她被他的手指涼了一下——九月的夜晚還不冷,但他的指尖是涼的。然後他站起來說去倒杯水,走進廚房,背對著她站了很久。她沒有跟過去,只是抱著毛毛縮在沙發上看著他端著水杯站在水槽前面、既不喝水也不說話、就那麼站著。

半小時後他們躺在床上準備睡覺。他關了燈,窗簾沒拉嚴,窗外的路燈把梧桐樹葉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輕輕晃動。她側身面對著他,他的臉半陷在枕頭裡,眼睛睜著,看著她。

“你到底怎麼了?”她又問了一遍,這次聲音更輕、更近——近到只有枕頭和枕頭之間的距離。他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把手從被子下伸過來找到她的手握住,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畫圈。

“阮阮,”他說,“你有沒有覺得,人有時候會有預感——覺得有些好日子可能要結束了。”

“什麼好日子?”

“就這樣。這樣每天做飯、遛狗、等你下班、看綜藝、給你剝蝦。這樣每天都一樣,每天都很好。”

“沒人要結束它。”她說,“你想太多了。”

他笑了一下,那個笑容很淡,淡到在昏暗的光線裡幾乎看不清。“可能吧,”他說,“可能是我想多了。睡吧。明天還要上班。”他鬆開她的手翻過身,背對著她。他很少背對她睡覺——平時總是面對面把她摟過來讓她的臉埋在他鎖骨的位置。今晚他沒有。

阮阮看著他的背影。他的後腦勺那撮永遠壓不下去的呆毛在昏暗光線裡翹著,肩膀隨著呼吸緩緩起伏。她忽然想起林念念白天在餐廳裡說的那個畫面——陽臺上兩把藤椅,一人一把,中間放個茶杯,他給她倒茶,她給他念綜藝片段,毛毛的孫子趴在腳邊。他聽了以後笑了一下,笑聲從胸腔裡慢慢浮上來。現在她回憶起來,那個笑聲裡有一層她當時沒有察覺的底色——不是悲傷,不是難過,而是一種更深的、更安靜的、被她今天所有疑問串聯起來之後才逐漸顯影的情緒。她知道這個詞,但不願意用。她伸出手,輕輕放在他後背上。他沒有動。但他的呼吸停了一秒,然後又恢復了平穩。

她閉上眼睛。梧桐樹葉的影子還在天花板上晃動。她在那些晃動的影子之間,把今天觀察到的所有細節排成一排:他澆花時被花苞打斷的話、吃飯時沉默的三個句子、洗碗時比平時多衝的五六秒、看電視時沒有笑出來的笑聲、黑暗中那個背對著她的睡姿。這些細節像散落在桌面上的拼圖碎片,她還沒有拼,但她知道只要拼起來就會看到一幅她不想看到的畫面。所以她暫時不拼。她把臉埋進枕頭裡,強迫自己入睡。

半夜她醒了。不是因為做噩夢——是因為他在說夢話。聲音很小很小,斷斷續續,她一開始以為他在背什麼工作上的彙報材料,後來聽清了西個字。她聽清的時候,心臟像被人用指甲掐了一下。他說的是:“別忘了我。”她沒有動。她躺在離他二十釐米的枕頭上,看著他黑暗中模糊的側臉輪廓。他說夢話的時候眉毛是皺的——即使在睡夢中,他也知道自己在害怕。

她伸手輕輕撫平他的眉心。他的眉頭在她指尖下慢慢舒展開來,然後翻了個身又把她摟了過來。這一次沒有背對她——他的手臂從被子下伸過來圈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的頭頂,呼吸深深淺淺地落在她的髮絲上。她被圈得很緊,緊到能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。那節奏和平時一樣穩——穩到讓她幾乎說服自己:剛才聽到的那西個字只是夢話而己。

。睛眼了上閉裡懷他在。響作沙沙再不葉桐梧,了停風的外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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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完章三十第(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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