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叫蘇湄,是個心思極度深沉的女人。”魏知明嚥了一口唾沫,聲音嘶啞地說道,“那棟別墅我以前去過,雖然她後來做了大規模改造,但主體承重牆和地下室的格局是變不了的。她極其謹慎,正門和一樓的防爆窗絕對是鈦合金級別的,強攻只會白白浪費彈藥。”
他頓了頓,用手指在投影的側面虛畫了一個圈。
“這裡,是別墅的地下排汙管網節點。無論她怎麼封閉,生活汙水總要排進化糞池。那個排汙管道的直徑足夠一個人爬進去。只要你們的重灌部隊在正面佯攻,吸引她的注意力,派幾個精銳從排汙口潛入地下室……那裡絕對是她存放幾卡車種子和抗生素的地方。”
嚴指揮官看著魏知明指出的位置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很好。如果這次能拿到種子,重啟基地的水培農場,伊甸園會給你二等公民的永久居住權。”
魏知明低下頭,看著自己冰冷的金屬義肢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他不僅要活下去,還要親眼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被從堡壘裡拖出來,跪在他這雙機械腿前求饒。
此時此刻,地表之上的高地堡壘。
與外界那個連空氣都被抽乾的白色地獄不同,地下三層的生態溫室裡,依然保持著最適宜生命繁衍的二十四度恆溫。
蘇湄穿著一身寬鬆的米色棉麻家居服,手裡拿著一個微型土壤溼度檢測儀,正極其專注地檢查著那些已經長出兩片真葉的“四季速生小白菜”。
粉紫色的全光譜燈光柔和地傾瀉在她的側臉上,勾勒出一種成熟女人特有的沉靜與穩重。
她的眼神深邃,並沒有因為溫室裡的生機而產生任何虛妄的鬆懈。
相反,她的大腦就像是一臺精密的戰術計算機,正在瘋狂地進行著推演。
“乾冰風暴剝奪了氧氣,所以伊甸園的武裝部隊現在絕對無法出動。內燃機打不著火,單兵攜帶的氧氣瓶也支撐不了長距離的重火力突襲。”
蘇湄在心底默默地盤算著,拔掉了一根長歪了的細小雜草。
“他們必然在等。等二氧化碳昇華,等氧氣迴流。”
她站起身,目光掃過一排排整齊的無土栽培架。在末世,防禦從來不是一門靠運氣玄學,而是一門極其嚴謹的經濟學與心理學。
“伊甸園不是什麼慈善機構,他們圖的是我這裡的物資,是那些能讓他們重建生態的種子。既然圖財,他們就絕對不敢使用大當量的爆破武器直接把別墅炸塌,因為那會把他們想要的東西一起埋進廢墟。”
蘇湄的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其冷酷的弧度。
只要對方投鼠忌器,這盤棋,她就佔據了絕對的主動權。
“防守戰的核心,就是不斷拉高敵人的沉沒成本,直到打破他們的心理預期。那道冰穹坡只是第一道開胃菜,既然魏知明那個毫無底線的瘋子把他們引了過來,接下來,就讓他們嚐嚐什麼叫真正的絕望。”
“媽媽。”
一聲軟糯的呼喚打斷了蘇湄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戰術推演。
魏誠穿著一件毛茸茸的小馬甲,雙手捧著一個保溫杯,嗒嗒嗒地跑進了溫室。
“你已經在地下室待了好久啦,我給你倒了溫水。”小傢伙踮起腳尖,把保溫杯舉到蘇湄面前,清澈的大眼睛裡滿是關心。
蘇湄眼底的冷硬瞬間消融。她接過保溫杯,隨手放在一旁的金屬架上,然後蹲下身,將兒子輕輕抱進懷裡。
“謝謝誠誠,媽媽剛才在思考一些事情,看得入迷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