處理完前朝，便輪到後宮清賬。
鳳儀殿內，金磚被宮人反覆擦洗，燭火映在地面，照出一片森冷的光。
近十名宮裝女子跪在殿中，釵環散亂，珠翠滾落滿地。
昔日倚仗門第爭寵奪勢的貴人們，此刻連抬頭看御座的膽氣都沒有。
蕭長珩坐在正上方御座，眉眼冷淡，帝王威壓壓得滿殿無人敢喘息。
沈如海奉旨以大相身份會審宮中賬冊，著一身緋色朝服，端坐在右側側座。
一個外臣奉旨坐鎮鳳儀殿，翻后妃私賬，古往今來都少見。
但這事對沈如海來說便是如坐針氈。
他一個歷史系老教授，竟被安排在這裡，聽一殿女人哭訴冤情。
荒唐得他幾乎想扶額嘆氣。
殿下的如嬪膝行兩步，披頭散髮地抬起頭，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陛下，臣妾冤枉，臣妾只是深宮婦人，父兄謀逆之事，臣妾當真毫不知情。”
她聲音發顫，悽楚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，似乎還想憑著舊日那點情分，換來帝王一絲憐憫。
蕭長珩卻絲毫沒有波動。
他的視線越過她，落在沈如海面前的案几上。
沈如海輕輕嘆了一聲，翻開最上面那本藍皮賬冊，指腹按住其中一行墨跡。
“永昭二年三月，明華殿得賞蜀錦五十匹，東珠一匣。同月十六，周家名下隆禧票號，賬面多出一筆折色白銀，數額分毫不差。”
如嬪的哭聲驟然一斷。
沈如海翻過一頁，繼續道：“永昭三年九月，如嬪娘娘借趙家老太君入宮請安之機，將兵部右衛防區圖夾在佛經中送出。趙家舊部憑此圖調防，致使北垣關糧道空虛。”
他說得不疾不徐，可每一個字落下，都似刀鋒刮過人的心口。
沈如海合上賬冊。
那一聲悶響落在鳳儀殿內，連跪在後排的宮人都縮了縮肩。
“娘娘，戶部連一文錢都查得出門路。”
他看著如嬪，語氣仍舊平靜。
“你送出去的不是佛經，是大昶的江山啊。”
如嬪臉上血色一點點褪盡，癱坐在地，甚至連求饒都忘了。
薛昭儀見她敗落，慌忙膝行上前，額頭磕在金磚上，砰砰作響。
“陛下，臣妾絕對沒有勾結外賊。那日臣妾身上的薰香不過是宮人採買的尋常薰香，臣妾絕無害人之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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