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箐跪在青磚上，抬手拔下發髻間唯一一支鎏金步搖，放在身前的地磚上。
散開的青絲垂過肩頭，襯得那張白皙的臉越發寧靜。
“陛下，大相。”
寧箐雙手伏地。
蕭長珩坐在高背紫檀椅上，指間轉著一塊玉佛，視線看似落在殿中，餘光卻始終停在沈如海端茶的手上。
沈如海吹開茶沫，抬眼看向地上的女子。
寧家是周黨外圍，昨夜清算時，寧家主事男丁己被下獄，家產也被查抄。
按大昶律例，寧箐作為罪臣之女，又是無子嗣的妃嬪，輕則打入冷宮，重則發配教坊司。
沈如海放下茶盞，問道：“你當如何？”
寧箐抬起頭，首視沈如海，答得沒有遲疑：“妾身求生。”
蕭長珩指間的玉佛停了下來。
寧箐伏在地上，繼續道：“妾身十六歲入宮，整整三年，只見過陛下儀仗三次，寧家貪贓枉法，死有餘辜，可妾身從未參與其中。”
她抬手按住散落的鬢髮：“妾身不想老死冷宮，也不想去教坊司受辱。”
蕭長珩冷哼一聲，玉佛重新在指間轉動。
沈如海道：“宮妃出宮，舊例裡只有死路。”
大昶禮教森嚴，一個被皇家遣散的女子若無孃家庇護，出了宮門，街巷裡的流言也能將人逼死。
寧箐叩首道：“妾身會女紅，也懂些賬目，只要能出宮，妾身想買個小院子，開間脂粉鋪，自謀生計。”
她抬起臉，眼底沒有對皇權的妄求，只有被逼到絕處後仍不肯認命的清明：“妾身求大相，給一條活路。”
沈如海的指節在桌面輕點。
他看著這個二十歲不到的女孩，忽然想起古往今來冷宮裡關著上百個與她相似的女子。
她們是家族權勢的墊腳石，也是禮法高牆下被壓彎脊樑的人。
沈如海轉頭看向蕭長珩。
“陛下。”
蕭長珩立刻停下手中動作，坐正身子：“大相首言。”
沈如海開口道：“臣請旨，後宮無子嗣妃嬪，凡願出宮者，宮中舊檔歸宗正寺封存，外檔皆以暴病亡故銷冊。”
殿內倏然安靜下來。
沈如海接著道：“由戶部重發良民戶籍，不冠夫姓，準其立女戶，願留宮者，遷居西苑，由內務府撥銀終養。”
寧箐抬起頭，眼眶頃刻紅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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