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宮。御書房。
漏刻滴答作響。大殿內沒有點薰香，沉悶的空氣壓在每個人頭頂。
蕭長珩坐在御案後，不發一言。大太監李玉垂著頭立在門邊，連呼吸都刻意放緩。
陸九淵大步踏入殿內，掀開黑色常服下襬，單膝跪地：“臣陸九淵，叩見陛下。”
“免了。”蕭長珩語氣極冷。
陸九淵起身。他知道皇帝急召所為何事，立刻切入正題：“稟陛下，兵部侍郎王崇已吐口。鎮國公賀霆確有在三日後內場武鬥安排死士的計劃。臣已封鎖北鎮撫司，嚴禁任何人探視走漏風聲。”
“任何人？”蕭長珩冷哼一聲，“朕怎麼聽說，戶部侍郎今日去了你的地盤。你不僅沒攔，還把他請進了密室獨處。”
陸九淵心頭一凜。他神色肅然，抱拳答道：“陛下聖明。沈大人確有來訪。臣起初也以為沈大人是來探聽王崇案的口風，但他的一番舉動，讓臣幡然醒悟。”
蕭長珩眯起眼睛，手指搭在桌案邊緣：“他做了什麼舉動？”
“沈大人提著一鍋親自熬製的烏雞湯。”陸九淵壓低聲音，語氣中透著欽佩，“湯熬得極黑，散發著糊味。”
蕭長珩的手指猛地收緊。烏雞湯？親自熬製？給陸九淵？
陸九淵沒注意到皇帝情緒的變化，繼續說道：“錦衣衛規矩森嚴，絕不收外食。沈大人的黑湯，顯然是暗指這朝堂局勢深不可測。隨後，沈大人直視臣的眼睛，長達十個呼吸沒有挪開。”
回憶起那十秒鐘，陸九淵的後背隱隱滲出冷汗。他斟酌著詞句：“沈大人眼含熱淚，左眼微閉，右眼半睜，神態......極其悽楚悲涼。”
啪！
蕭長珩一把掃落了案頭的一方端硯。上好的徽墨砸在金磚上，碎成幾截。
李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。
陸九淵立刻停止彙報，單膝跪下。他不明白皇帝為何發這麼大火。
“悽楚悲涼？”蕭長珩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，“他看著你流眼淚？！”
陸九淵察覺到氣氛不對，硬著頭皮解釋：“是。臣讀懂了沈大人眼中的深意。他是在傳達陛下的苦衷。鎮國公樹大根深，此時不宜全面開戰。那碗黑湯和眼淚，就是讓臣對王崇案適可而止。臣萬分欽佩沈大人的膽識，更感念陛下的深謀遠慮！”
蕭長珩死死盯著陸九淵。
兩個人隔著三丈遠的距離，完全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裡對話。
陸九淵以為這是君臣間的隱秘製衡之術。
蕭長珩腦子裡全是那該死的桃花香氣。盈盈一握的腰肢，以及沈如海對著陸九淵暗送秋波的荒唐畫面！
“好一個適可而止。”蕭長珩冷笑出聲，胸膛劇烈起伏，“沈南喬呢？她去你那裡，又是為了傳達什麼機密？”
陸九淵坦然回答：“沈姑娘是來掂量臣的斤兩的。她抱了臣一下，測算臣穿戴甲冑後的重量。想必是為了三天後的內場考核做準備。”
蕭長珩氣笑了。
一個給暗衛首領洗手作羹湯，送上悽楚淚水。一個直接上手摟抱。這對父女當真是把北鎮撫司當成了自家後院！
“陸指揮使豔福不淺。”蕭長珩吐出八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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