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宮高位嬪妃越過皇帝和太后，當眾賞外臣酒，這本身就是極度逾矩的敲打。
他盯著那杯金樽。酒裡絕對加了料，輕則讓他當眾狂奔找恭房，重則精神恍惚失禮前殿。
“臣，謝娘娘賞。”沈如海沒有辦法拒絕，雙手接過金樽。
他仰起頭，將杯中液體一飲而盡。
亮晃晃的酒水順著嘴角滑落一滴，沒入衣領。那截被迫抬起的修長白皙的頸項，在日頭下生生晃了旁人的眼。
對面的賀婉瑜捏著帕子冷笑。她當然不敢在大庭廣眾下下毒，這杯酒，不過是敲打對方。
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太監尖銳的唱報聲劃破御花園。
蕭長珩大步走入，明黃龍袍隨著步伐翻飛。他本極其厭惡這種女眷扎堆的繁雜場合，奈何囿於孝道，不得不來。
剛一踏入，蕭長珩那鷹隼般的目光便橫掃全場，如同雷達般精準定格在假山角落。
沈如海正垂著眼看著桌面。那股要命的桃花酒香，順著風口直直撞進蕭長珩的鼻腔。
蕭長珩猛地按住狂跳的心口。
見鬼！這老東西幾天沒見，這股子勾人撓心的勁兒怎麼又漲了？
“臣妾參見皇上。”賀婉瑜急忙迎上前，聲音嬌柔得能掐出水。
蕭長珩理都沒理，徑直越過她和珠簾，大步走到男客席前。
百官呼啦啦跪了一地。
“都平身。”蕭長珩抬手。
眾人戰戰兢兢地爬起來。蕭長珩走到沈如海的矮桌前，居高臨下地盯著他。
“沈侍郎今日怎麼坐得這麼偏？”蕭長珩磨了磨後槽牙，“這御花園裡開得最好的秋菊，你在這個角落能看清幾朵？”
沈如海低著頭。
他強忍著“弱柳扶風”帶來的渾身癱軟，硬撐著回答：“臣眼神昏聵，只配看腳邊生長的野草。”
這句話，配上他此刻被迫觸發的幽怨嗓音，聽在這位年輕暴君的耳朵裡，味道瞬間就變了。
蕭長珩瞳孔微縮。
這老東西，是在怪朕這幾天沒翻......沒召見他？怪朕冷落了他？所以故意躲在角落裡自怨自艾，跟朕玩欲擒故縱？
蕭長珩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燙，他猛地一甩袖子，怒斥道：“荒謬！堂堂朝廷正三品大員，豈能自甘平庸縮在暗處！來人，給沈侍郎重新賜座，挪到朕的下首來！”
全場瞬間死寂。
首輔周延儒差點沒把下巴上的鬍子揪斷。皇帝下首第一個位置，歷來是百官之首的專座。皇帝居然讓一個戶部侍郎坐過去？！
珠簾後的賀婉瑜更是氣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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