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玄攥著那份合同走出美術館的時候,臨城的天已經灰濛濛的了。
風從江面上灌過來,把他的風衣下襬吹得獵獵作響。
他站在美術館門口的臺階上,深吸了一口潮溼的空氣,讓那股涼意順著呼吸道一直灌進肺裡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沈清韻發來的訊息,只有四個字:“合同簽了?”
陳玄拍了張合同的照片發過去。對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鐘,然後直接打了電話過來。
“顧晚居然真簽了?”沈清韻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驚訝,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,“條件是什麼?”
陳玄把晚宴的事簡單說了一遍。沈清韻聽完,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的聲音慢了下來,帶著一種陳玄從未聽過的認真,“遠航集團的週年晚宴,臨城商圈每年最重要的社交場合。她讓你一個外來者做男伴,不是因為你長得帥,也不是因為你業務能力強。”
“那是為什麼?”
“因為你是她手裡的一張白紙。”沈清韻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,“臨城那個圈子,每個人背後都牽扯著複雜的利益關係。帶任何一個熟面孔去,都會被解讀成某種站隊。但你不一樣,你不屬於任何一方,你就是一張白紙。她帶你去,等於告訴所有人她顧晚,誰的隊都不站。”
陳玄握著手機,忽然想起顧晚在展廳裡說的那句話“不屬於,就不會有利益糾葛。不會有利益糾葛,就不會出賣我。”
原來她說的不只是信任,更是一種宣示。
陳玄掛了電話,站在江邊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姜婉清他前前女友的媽,跟他有過一夜情的女人。
周雨桐他的前前女友,中午還說要給他做飯吃。
林建國他準女友的爸,臨城地下世界的老大之一,昨天剛跟他喝過酒。
三個人,同一天晚上,同一個場合。而他要作為顧晚的男伴出席。
陳玄抬起頭,看著江面上壓得越來越低的雲層,忽然覺得老天爺在跟他開一個巨大的玩笑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運轉體內的陰陽歸元訣,溫熱的元炁在經脈中流轉,驅散了胸口那股說不清是緊張還是荒誕的情緒。
不管了。船到橋頭自然直。
回到酒店,陳玄把合同鎖進保險箱,給蘇婉發了條訊息說合同簽了,可能還要在臨城待一週。蘇婉秒回了一個“哦”,然後又跟了一條:“那你注意安全,別跟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。”
陳玄看著這條訊息,嘴角抽了抽。要是蘇婉知道他在臨城這一個多星期都幹了什麼,估計能提著刀殺過來。
他回了句“知道了”,然後把手機扔在床上,盤腿坐下來,開始修煉。
陰陽歸元訣運轉了一個又一個周天。元炁在經脈中奔湧,溫熱的氣息從丹田升起,沿著脊柱上行,過三關,入泥丸。他感覺到自己離第二層只差一層窗戶紙了,但那層窗戶紙怎麼都捅不破。
傳承中的資訊告訴他,陰陽歸元訣的每一層突破,都需要特殊體質的陰元作為引子。第一層靠的是蘇婉的玄陰靈體,第二層需要的陰元量更大,單一一種體質已經不夠了,需要多種體質的陰元融合才能突破。
陳玄睜開眼,盯著天花板。
九幽寒脈,林知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