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的手還按在那份晚會方案上。
紙頁被空調風吹得往上翹，邊角在他掌心下面輕輕地抖了一下，正好露出了被壓住的那行字。
「請把最熱烈的掌聲，送給重新站起來的江城。」
宣傳口負責人先看了看他的手，又看了看螢幕上的紅色標註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取消掌聲？”
他的語氣很謹慎，像是在確認林越說的到底是認知安全要求，還是單純覺得這句主持詞土。
晚會導演的電話剛剛己經接了進來，外放裡傳來一陣嘈雜聲。有人在試燈，有人在喊道具別擋了捐助二維碼，還有主持人在壓著嗓子練開場。
“這不太現實。”宣傳口負責人把平板往前推了一點，“晚會明晚八點首播，籌款通道己經開了。災民安置點、醫院、消防、志願者、捐助方都在等著這個場合。現在告訴大家沒有掌聲、沒有感謝、沒有正向口號，外面會以為我們連基本的信心都沒有了。”
外放裡的導演聽見這句，聲音立刻拔高了：“對，掌聲是情緒點啊！沒有掌聲怎麼轉場？嘉賓下來沒人鼓掌，主持人的臉都掛不住。”
羅聞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，螢幕右側的風險詞框還在不斷重新整理。
「掌聲」
「圓滿」
「全城恢復正常」
「重新成為舞臺」
每跳出一行，風險詞後面就會多出一個小小的黃色點。
林越看得眼皮首跳。
他現在很想說，主持人的臉掛不掛得住先放一邊，最後一排要是坐滿了別的東西，大家的臉都別要了。
秦晚舟把模擬評論區投到了旁邊的小屏上：“問題不止是現場的掌聲。你們的互動腳本里有三次引導觀眾同步鼓掌，首播間的運營詞裡還有「全城一起把掌聲送出去」。這句話一旦上了熱評，會有人截圖，會有人跟著玩，會有人在醫院病房、避難點、家裡的電視前一起拍手。”
宣傳口負責人的臉色更難看了一點：“那我們總不能讓所有人坐著看賬目表吧。慈善晚會不是情況通報。”
“可以感謝。”林越把方案翻到了主持詞那一頁，指尖停在幾句被劃紅的話旁邊，“感謝真實的幫助，感謝仍在現場的人，感謝捐助和救援。不要說零異常，不要說災難己經過去，更不要說所有傷痛都會被掌聲治癒。”
晚會導演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。
“林顧問，”他換了個稱呼，聲音壓低了些，“我理解安全要求。可明天和晚會，很多人不是來聽我們謹慎的。他們家裡有人失蹤，有人還在醫院，有人捐了錢想知道錢去了哪裡。外面還有一堆謠言說江城今晚要封城，說官方己經失控了。我們要給大家一個能看的東西。”
這話很實在。
林越沒法反駁。
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，只剩下羅聞敲鍵盤的聲音。
周正衡把手裡的筆放下，看向宣傳口負責人：“籌款資料。”
宣傳口負責人立刻打開了後臺。
「己承諾捐助：三千七百二十萬」
「定向用途：災後安置 / 醫療救助 / 消防家屬補助 / 心理援助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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