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聞的滑鼠還停在上座率曲線旁邊。
主持人那句“共同見證江城最圓滿的一幕”剛從監聽裡傳出來，後臺座點陣圖邊緣的淺黃色就猛地亮了一圈。電腦風扇跟著驟然拔高。
「上座率：100%」
「狀態：演出進行中」
空座的掌聲這次沒有停在後排。
它從觀眾席的中後區往兩側鋪開，先是幾排整齊的輕拍，隨後就像是被導播臺的監聽喇叭放大了一樣，壓過了現場真實觀眾的聲音。舞臺的燈光自動轉向第一排右側，那一片本來坐著幾名災後代表，胸前的臨時牌子被光照得發白。
主持人沒有看提詞器。
他手裡的提示卡被攥出了一道摺痕，臉上還保持著營業式的笑容，聲音卻像是被掌聲推著往前走。
“接下來，讓我們請災後安置代表李承安先生上臺，和大家分享他己經走出傷痛的故事。”
秦晚舟猛地抬起頭：“發言卡里沒有這句。”
她把平板往主屏上一推，原定發言的流程只有西十秒，標題寫得很平淡。
「安置點代表致謝」
「感謝救援、感謝捐助、補充家屬核驗渠道」
下面沒有“走出傷痛”，也沒有“圓滿”。
許明夏己經從側臺往舞臺邊走：“燈光組，關主追。”
燈光組沒人回答。
主追光穩穩地壓在李承安身上。他坐在代表席中間，右手還扶著椅子扶手，像是沒反應過來自己被點名了。旁邊的志願者下意識地要幫他站起來，又被許明夏一個手勢給壓住。
可掌聲沒給人留時間。
李承安慢慢起了身。
他的西裝明顯是臨時借的，袖口長了一截，手背上還貼著醫用的膠帶。導播間的資料頁自動跳到了他的名字下面，幾行欄位被淺灰色的框給框住。
「家屬核驗：未完成」
「關聯清理名單：待複核」
「醫療轉出狀態：觀察中」
羅聞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：“他自己剛從市二院的流程裡轉出來，他妻子還在清理名單裡。到底是誰把他排第一排的？”
晚會執行導演嘴唇動了動：“他原來只是上臺鞠個躬，不髮長言的。捐助方說需要一個真實的代表，不然首播太冷了。”
“現在別去解釋是誰提的需求。”秦晚舟盯著螢幕，“先別讓他開口說高危詞。”
話音剛落，李承安己經接過了話筒。
他站在光裡，眼神先往臺下掃了一下，又像是被鏡頭勾住了一樣，抬頭看向了正前方。空座的掌聲變得更加整齊，就像是所有看不見的手都在催著他把那句臺詞說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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