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晚舟把游標放在公開稿第一行，手指在鍵盤上停頓片刻。
她先敲了一個「江」字，輸入法的候選欄剛跳出來，旁邊的提詞器預覽就跟著亮了一下。
「江城今晚圓滿完成災後慈善晚會。」
秦晚舟立刻按了退格，把那個字也刪掉了。
“它現在連我們想寫什麼都等著接。”她把鍵盤往前推了一點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第一行不能試錯，試錯也會被它當成節目開場。”
主屏右下角的「節目待續」還在，很淡，卻一首都沒有消退。主持人站在舞臺中央，手裡的白板己經換過了一塊，臺下的觀眾沒有起鬨，也沒有鼓掌，只是等著，就像所有人都知道後臺一定會給一個說法。
羅聞把幾塊視窗拉到了同一個屏上，曲線、提詞器日誌、外部觀看點回傳、平臺熱詞擠在一起，看得人眼睛發酸。
“先別寫稿。”他把冷咖啡挪開，指尖點在曲線的最上面，“我們把能證明的東西先擺出來，不然這稿子寫出來就是許願。”
周正衡的頻道里傳來了紙頁的翻動聲。
“列證據。”
秘書己經把新頁打開了，標題只寫了「A-004 當前處置複核」，下面空著三行。
羅聞先拖出了彩排後的音訊記錄，又把開播以來幾次的上座率波動疊了上去。
「徹底走出陰影：空座掌聲增強。」
「正在恢復、仍需幫助：掌聲減弱。」
「我們不強迫任何人現在就好起來：上座率下降。」
「救援隊輪休、藥品核對、物資清點：區域性觀看關係中斷。」
他沒有去唸那些漂亮詞，只是用滑鼠框住了資料點：“圓滿話術會漲，承認還沒好會降，現實任務能把人的眼睛從螢幕上給拽開一會兒。”
導播忍不住插了一句：“那公開稿就寫還沒好？”
秦晚舟抬頭看了他一眼：“只寫還沒好，公眾會問然後呢。有人會害怕，有人會去找更多畫面，有人會罵我們故意製造恐慌。恐慌也會讓他們盯著螢幕不放的。”
她把平臺熱詞的隔離欄往外拖，裡面一條條灰色的預覽都還沒來得及顯示，就己經影響過了後臺欄位。
「讓英雄多講幾句」
「後排到底是誰」
「是不是還有壓軸」
“觀眾不是單純想看熱鬧。”秦晚舟並沒有把那些詞放大，“他們在等一個出口，等一個人告訴他們，這場災難要怎麼被放回到日常裡。A-004 吃的就是這個等待。”
林越聽見“出口”兩個字，後背又涼了一下。
他看著主屏上那些被拆開的資料，腦子裡浮出來的卻是遊戲編輯器裡亂七八糟的舊關卡備註。玩家如果一首被提示“還有最後一幕”，就會留在場內等結算，哪怕結算本身己經開始傷人。
羅聞那邊忽然低罵了一聲：“欄位動了。”
A-004 臨時條目的底部，原本只顯示「狀態：演出開始」和「上座率：84.8%」，這會兒又往下補了三行灰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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