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屏底部的那行字浮出來時，導播間裡的電流聲像是被人擰大了一格。
「未經觀眾允許，演出不得結束。」
彈幕預覽區先動了起來，幾條還沒來得及進入正式畫面的灰色評論，從後臺翻了上來。
「再講一個吧，大家都還在等。」
「剛才那個救援員去哪了，讓他說完啊。」
「主持人別停，停了更嚇人。」
「那個安置代表是不是還沒講完？」
這些話沒有罵人，也沒有起鬨，有些句子的後面還跟著哭臉和祈福的符號，像是螢幕前的人真的慌到了不知道該抓住些什麼，只能抓住舞臺上還亮著的那束光。
可是座點陣圖邊緣的灰色空座，又亮了幾格。
舞臺側面的追光燈輕輕地偏了一下，光斑擦過了主持人的肩膀，又朝著醫療區通道挪了過去。通道門口貼著的「醫療觀察，請勿入內」被主屏攝像頭框進了畫面，像是一塊馬上就要被揭開的節目牌。
許明夏先一步把移動擋板推了過去，擋板的輪子碾過地面，發出了很輕的吱呀聲。
“醫療區門口加兩個人，李承安不得離椅子，趙鴻不得出擋板，主持人身邊別隻留工作人員。”她壓著耳麥說完了，又補上了一句，“真實觀眾不用處理，去處理鏡頭和燈。”
林越盯著那行「未經觀眾允許」，皺眉思索。
這東西己經學會了拿活人的期待當做規則。
臺下有個中年女人己經站起來了半個身子，手裡緊攥著紙巾，聲音不大，卻被環境麥收音得很清楚：“讓他們說完吧，總得給大家一個交代。”
旁邊的人拉了她一下，她又坐了回去，臉上全都是茫然。
秦晚舟並沒有去關那一路環境麥，她把那段聲音單獨地拖了出來，放進隔離欄，標題裡只寫著「現場等待情緒樣本」。
“觀眾不是想害他們。”她看著彈幕區，語速比剛才更慢了，“但是觀眾等一個交代，不能等到別人把傷口攤開來給他們看。可以聽事實，可以等救助資訊，可以害怕，可是他們不能替李承安決定今天該不該好起來，也不能替趙鴻決定隊長的事該怎麼去講。”
羅聞抬起頭看她：“你這句話能進公開稿嗎？”
“現在不能。”秦晚舟把游標從公開稿裡移開，“太像是在罵觀眾了，罵完了他們會更想證明自己只是一種關心。”
周正衡的頻道里傳來了秘書翻頁的聲音。
“需要一個可驗證的邊界。”周正衡說道，“觀眾的期待不能當做結束條件，這個判斷必須要有一些現場反饋。”
林越看著醫療區的小屏，李承安坐在塑膠椅上，紙杯被他捏得有些變形了，腳下的影子邊緣還殘缺了一小塊，像是被水泡皺了的紙。
“先不讓他上主舞臺。”林越開口時，聲音有點沙啞，“後臺小屏，內部錄音，不給追光，不給掌聲，也不讓主持人去介紹。只讓願意的人說自己願意說的事實，隨時都可以停。”
許明夏很快就回道：“醫療組確認之後才開小麥，攝像機只拍手和桌面，不去拍臉。”
醫療組代表抱著病歷夾蹲到了李承安的旁邊，低聲問了幾句。李承安把紙杯放到了桌上，盯著杯沿看了好一會兒，才拿過了那支備用的麥。
導播把畫面切到了內部監看窗，並沒有推給首播端。小窗裡只有一張灰色的桌面，一隻壓著棉籤包裝袋的手，和半杯己經涼掉了的水。
李承安的聲音傳了出來，很輕，第一句話還卡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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