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持人的問題傳進導播間時，提詞器還在一頁一頁地重新整理。
「請微笑」
「請微笑」
「請微笑」
那幾個字鋪在了白底上，亮得有點刺眼，連側臺內部的提示屏都被映出了一層淺白。主持人站在光裡，嘴角還保持著晚會開場以來的那種溫和弧度，可是他的下頜在發抖，手背也壓在了提示卡的邊緣，紙角己經被捏皺了。
“如果我笑不出來呢？”
林越的手指按在桌沿上，差點順著慣性去說一句先穩住。
可是他看見主持人的眼睛沒有去看觀眾，也沒有去看鏡頭，只是死死地盯著側臺的那塊小屏。
林越緩緩開口：“那就別笑。”
導播間裡安靜了一瞬。
這句話太短了，也不像是一句指揮的命令，晚會導演甚至都己經張開了嘴，像是要提醒他首播還在繼續。
舞臺上，主持人的嘴角先是落下來了一點。
那個職業化的笑容並沒有立刻消失，它像是被膠水粘在了臉上一樣，又往上抽動了一下，才慢慢地鬆開。主持人閉了閉眼，胸口起伏了一次，手裡的提示卡又低了半寸。
提詞器上的那整頁「請微笑」停頓了片刻。
羅聞的鍵盤聲跟著響了起來，他把提詞器的插入日誌和座點陣圖曲線拖到了同一塊屏上：“等一下，它的插入頻率降了。剛才是一秒三行，現在卡住了，座位佔用也在往下掉了一點。”
小窗口裡跳出了新的數值。
「上座率：80.8%」
晚會導演盯著主持人的臉，聲音壓得有些發緊：“他這樣出去，觀眾會以為出事了。主持人不能在這種時候垮，首播事故是壓不住的。”
宣傳口的負責人也跟著開了口：“現在外面本來就很慌，如果主持人連一個笑都沒有，大家就會覺得情況更嚴重。”
秦晚舟把公開稿的視窗拉到了最前面，手指並沒有去碰鍵盤。
“大家己經覺得情況嚴重了。”她看著主屏，“他們怕的是沒有人說真話，還要他們跟著鏡頭裝作放心。聲音可以穩，臉不用暖。”
導演一下子被噎住。
側臺的通訊裡傳來了許明夏的聲音：“主持人退到側幕半步，主鏡頭不推近景。備用麥留低音量，耳返只保留流程提示，別給情緒詞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，人己經到了舞臺的邊緣。監看畫面裡，許明夏並沒有去碰主持人，好了站在追光燈和側幕之間，伸出手把那塊寫著救助熱線的白板往前挪了一點，擋住了攝像機最容易捕捉表情的角度。
主持人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白板，肩膀又放下去了一點。
提詞器忽然又閃爍了一下。
「請用溫暖微笑安撫觀眾。」
「告訴大家，一切都會好起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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