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班的負責人聞聲趕過來,幾個人圍著那個封裝箱,誰都沒急著伸手。有人提議把整臺機器搬去遮蔽間,兩個人一左一右去抬箱子的把手,使上了勁,箱子像焊在臺面上,紋絲不動。
沒有電,螢幕上的字照樣在往下滾。檔名一個接一個淌過去,有的是中文,有的是一串沒頭沒尾的編號,還有的位置空著,連名字都沒有。
審訊室裡,林越忽然覺得有些冷,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。
他上一回有這種感覺,是幾個小時前,站在自己出租屋的窗邊,看著那片暗紅色從地鐵口爬上來。這一次更深,更密,像有很多東西在同一刻朝這邊醒過來。
他猛地轉向單面玻璃,腦海湧入大量資訊。
“別再逼它了。”他的聲音發抖,可語速很快,“你們要動我,它就護著我。它護我的辦法,是把我寫過的東西往外放。你們越逼,它放得越多。”
玻璃後面沒有任何回應。
“讓我回去,回到那臺電腦前面,只有我能把它停下來,再不讓我去就真來不及了。”
玻璃後面,有人把他這幾句話記了下來。記下來的大概是另一個版本:涉案人員情緒失控,宣稱只有本人能控制異常,疑似藉機脫離監管。
林越靠在桌沿,沒有再喊,喊也沒用,他這會兒說的每一句,落到紙上都會變成對他更不利的另一句。他能做的只剩數數,數那臺電腦上還剩多少東西沒放出去。
技術分析室裡,那張檔案列表越滾越快。
螢幕最底下壓著一行小字,後面的數字在往下跳。
「正在釋放未歸檔內容:剩餘 46 項。」
「剩餘 44 項。」
「剩餘 41 項。」
技術室角落的對講機還開著,裡頭原本全是前線報肉毯方位的聲音,這會兒夾進來別的,東一句,西一句,有人在報一件聽上去根本不該發生的事,話沒說完就斷了,緊跟著是另一個人,另一件。排程員的聲音也亂了,完全壓不住。
審訊室的小窗開在牆的高處,巴掌那麼大,朝著樓外。
林越仰起頭,從那扇窗裡只能看見一小塊天。
天還是傍晚的顏色,可那一小塊裡,雲的邊緣正泛出一種不該有的顏色,像有什麼東西從雲後頭透上來。
門外走廊的盡頭,是一部電梯。
剛才門禁鎖死的時候,那部電梯的顯示屏還停在停運的灰屏上。
這會兒螢幕亮了,跳出一個數字。
13。
這棟樓一共九層。
電梯門,緩緩地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