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不大,一張桌子,兩把椅子,牆角立著錄音裝置,紅燈亮著。門沒關嚴,外面臨時指揮中心的動靜一陣陣透進來,電話鈴、腳步聲、有人壓著嗓子報方位,沒有一句是好訊息。
林越的手銬剛被取下來沒多久,手腕上還壓著一道紅印。桌上擺著一杯水,涼了,他沒碰。
對面的人翻著一沓列印紙,是許明夏那邊送過來的報告。
“再說一遍,從頭。”
“弱點是鹽。”林越說,“高濃度氯化鈉,幹鹽撒在它邊緣,它會脫水發白往回縮。這是第三遍說了。你們證物裡就有一袋,我家廚房拿的,派個人撒出去,十秒鐘就能看出來。”
對面的人在紙上畫了一道,沒抬頭,“我問的是,你怎麼會有這份東西。”
一張紙被推到他面前,是他電腦裡那份文件的截圖。「A-001 飢餓肉毯」,外觀、行為,建檔時間五年前。
“這是你寫的。”
“我寫的,做遊戲寫的廢稿。”
“五年前你就寫好了它長什麼樣、怎麼動、打不死、燒不盡。”對面的人把筆放下,“今天它就這麼出現在青禾路。這個時間差,你讓我怎麼理解。”
林越張了張嘴。
這個時間差他自己也理解不了。可他清楚,他說出口的任何解釋,都不會比對面那人心裡己經搭好的那個解釋更乾淨。
牆上的螢幕亮了,接進來一路加密影片。畫面裡坐著個上了年紀的男人,腰背很首,桌上攤著同一沓材料,身邊站著一名女秘書,手裡拿著記錄板。
審訊室裡的人站起來叫了聲“周委員”。
周正衡沒看林越,先看材料,看了很久才開口,聲音不高,“把兩條放在一起。第一條,事情發生之前,他電腦裡就有這東西的完整記錄。第二條,事情發生之後,現場只有他一個人說得出它怕什麼。”
他停了一下,側過頭,“這兩條,按重大嫌疑記進去。”
秘書低頭記下。
林越端著那杯沒動過的水,心裡轉過一個念頭:第一條對,第二條也對,中間那一步,他是被槍指著臨時編出來的,不是早就揣著答案,偏偏這一步是沒人會信的。
“周委員。”他開口,儘量讓聲音穩住,“你們怎麼記我都行,先派個人拿那袋鹽去現場撒一把。有用,你們回來接著審,我一個字都不會改。沒用,怎麼處置我都隨你們。”
周正衡這才透過螢幕看了他一眼,“你很希望我們往那東西上撒鹽。”
“因為那是弱點。”
“也可能,是因為你想讓我們靠近它。”周正衡的語氣沒有起伏,“一個能在災前寫好它、災後又指揮我們怎麼動它的人,讓我們照他說的做,我得先弄清楚這是它的弱點,還是別的什麼。”
林越沒話接了。
這話挑不出毛病,換成是他坐在螢幕那頭,看著同樣這兩條,他大概也會這麼想。
對面的人翻到下一頁,“你說你做遊戲。我們查過了,《異常控制局》沒上線,沒發行,應用商店裡搜不到,連個測試包都沒流出去過。”他抬起眼,“這東西的完整記錄,眼下全世界就你電腦裡這一份。”
“因為是我一個人寫的,還沒做完。”林越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