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個沒做完的廢稿,提前寫中了一場災難,連它的弱點一起寫好了。”對面的人把這句話又唸了一遍,像在確認自己沒聽錯,“換你坐我這個位置,你信哪種解釋。”
林越閉了嘴,他要是坐在那個位置,大概也只會留下一種解釋。
審訊室的門被推開,一名軍官快步進來,對著螢幕,“周委員,北側壓不住了,己經漫過兩個街區,常規手段全試過。前線請求上溫壓彈,把核心一次端掉。”
林越一下站起來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響,“別用炸的。”
幾個人同時看過來。
“它是高含水的群落,炸碎了不會死,碎塊會順著下水道、管網這些有水的地方重新長出來,越溼越快。你們把核心炸開,等於把它撒進全城地下。”林越語速很快,“要麼用鹽,要麼先把附近水源全切了,別炸。”
軍官看了他一眼,轉回螢幕,沒接他的話。
周正衡沉默了兩秒,“涉案人員的現場建議,不採納。按前線方案執行。”
螢幕分出一格,是前線的航拍畫面。
幾秒後,地鐵口那片暗紅色的核心被一團火光壓了下去,整片往下塌,監控裡騰起灰白色的煙,審訊室裡有人輕輕出了口氣。
煙還沒散,畫面邊上幾個井蓋被頂開了。
暗紅色從井口湧出來,一處,兩處,順著街面的積水往外攤,比剛才更碎,數量也更多。航拍鏡頭往後拉,原本標紅的三個街區,旁邊的格子一個接一個跟著變紅,西個,七個,十一個。
鏡頭掃過一條街,暗紅色己經漫上人行道,從井蓋、地漏、消防栓的底座一處一處往外滲,一輛救援車陷在沒過輪胎的紅色裡,車上的人爬出來,踩著車頂往天橋上爬。
前線頻道里的聲音亂成一片,“它從管網出來了,西邊也有,重複,西邊排水口也在往外冒。”
審訊室裡沒人出聲。
林越站在原地。剛才那句“炸了會從管網長出來”還飄在空氣裡沒落地,這會兒落地了。它又一次替他證明,他說的每個字都對,也又一次讓螢幕那頭的人更確定,眼前這個人,就是最瞭解這東西的那個人。
軍官一拳砸在桌上,“你到底想幹什麼,給個能用的方案。”他盯著林越,聲音壓下去,“不然,我們只能把你和它,當成一回事處理。”
“方案我說了三遍。”林越的嗓子有點啞,“是鹽。”
軍官轉向螢幕,“周委員,他從頭到尾就咬著一個‘鹽’字。會不會是在耍我們,拖延時間,讓那東西鋪得更開。”
周正衡沒有馬上回答。
許明夏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口,護目鏡還掛在脖子上,防護服上一道暗紅沒幹。她聽見了這句話,看了林越一眼,又看了一眼螢幕,最後什麼都沒說。
證物間最底層的架子上,那個透明物證袋裡裝著半袋鹽,封口壓得嚴實,編號朝外。從被收進去到現在,沒有一隻手碰過它。
周正衡的聲音從螢幕裡傳出來,對著秘書,也對著審訊室裡的所有人。
“對涉案人員的處置預案,提到前面來。”
秘書的手停了一下,才落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