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電話，他對陳遠喊了一句：“打了打了，說一會兒就到。”
陳遠沒接話，手上繼續按壓。
臉上開始冒汗。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，滴在那個女人的衣領上。他的呼吸越來越重，每一次按壓都帶著一聲悶哼。
胸外按壓是體力活。標準的心肺復甦，一分鐘要按一百到一百二十次，每次按壓深度五到六釐米。正常人按兩三分鐘就累得不行。
陳遠按了大概五分鐘，手臂已經開始發酸。
他沒停。
周圍的人群安靜了一些。
有人在錄影，有人在低聲議論，有人伸著脖子看，有人皺著眉頭往後退了幾步。
花襯衫大姐站在最前面，雙手抱在胸前，表情複雜。
“小夥子，你認識她嗎？”她問了一句。
陳遠搖頭，手上的動作沒停。
“那你這是何苦呢？萬一——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陳遠打斷她。
花襯衫大姐張了張嘴，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。
陳遠繼續按。
汗滴在地上，和廣場地磚上被太陽曬出來的水汽混在一起。
白T恤大姐從包裡掏出一包紙巾，抽了兩張，蹲下來放在陳遠旁邊。
“小夥子，擦擦汗。”
陳遠沒顧上。
他數著數，三十下按壓，兩次人工呼吸。三十下，兩次。三十下，兩次。
迴圈往復。
手臂從酸變成麻，從麻變成幾乎沒有知覺。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指了，只知道手掌還壓在那個女人胸口，還在往下壓，還在彈起來。
第八分鐘的時候，他的速度慢了一拍。
太累了。
肩膀像灌了鉛，每次抬起來都要咬牙。
但他沒停。
第十五分鐘。
陳遠正在做人工呼吸的時候，女人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——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嚥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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