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洞洞的槍口，死死抵著心窩。那股透過厚重棉襖傳來的冰冷金屬感，換了常人，腿早就軟了。
姜黎沒動。
她甚至沒低頭看那把槍，只是把肩上那隻破爛編織袋又往上顛了顛，袋子裡的塑膠瓶發出“嘩啦”的輕響。
然後，她做了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。
她伸出那隻滿是汙垢的手，一把抓住了滾燙的槍管！
“嘶——”
一股皮肉燒灼的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。
持槍的矮壯年輕人手一哆嗦，差點沒握住。
瘸腿老頭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。
“新貨吧？油都沒擦乾淨。”姜黎鬆開手，掌心一片燎泡帶來的刺痛讓她異常清醒。她看都沒看自己的手，反而把那隻沾著槍油和血水的手指，湊到鼻子前聞了聞，一臉嫌棄地在自己那件油膩的棉襖上蹭了蹭。
“槍是好槍，可惜，跟錯了人。”
她後退一步，槍口自然垂下。
“行了，別裝神弄鬼了。”姜黎不耐煩地擺擺手，那姿態，就像是轟走一隻搶食的野狗，“你要是‘老鼠’，就談生意。要不是，我換地方，聽說南區的老貓更敞亮。”
說完，她扭頭就走，拖沓的腳步踩在汙水裡，沒有半分留戀。
“站住。”
身後的聲音徹底變了。渾濁和老態褪得一乾二淨，只剩下屬於“老鼠”的乾硬和陰冷。
“你說，你知道‘狐狸’在哪。”
姜黎停步，背對著他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像貼著地面傳過去的蛇。
“我不僅知道她在哪。”她頓了頓，讓那股焦糊味在冷風裡飄得更遠些，“我還知道，有人出大價錢，買她一條命。而你，接了這單殺人的活兒，對不對？”
身後，是長達五秒的死寂。
然後，一陣壓抑的、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笑聲響起。
“有意思。進來聊。”
……
那間掛著“老鼠收購”牌子的鐵皮屋，像個巨大的垃圾罐頭。生鏽的鐵架上堆滿了廢銅爛鐵，一首頂到天花板，散發著金屬和機油混合的怪味。
唯一的空地，擺著張瘸腿的麻將桌。
“老鼠”坐下，那根鐵管柺杖“當”的一聲橫在桌上，像一道楚河漢界。矮壯的年輕人像門神一樣杵在門口，手一首插在口袋裡，再沒拿出來。
姜黎毫不見外，一屁股坐在他對面那張吱嘎作響的藤椅上，把編織袋往腳邊一扔，整個人又縮回了那副又髒又不起眼的殼子裡。
“老鼠”從桌下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，卻沒點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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