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分鐘後，姜黎站在一面碎了半邊的穿衣鏡前。
鏡子裡，己經換了個人。
一件油漬斑斑的軍綠色棉襖，袖口磨得稀爛，領子黑得發亮。她把一條不知哪翻出來的舊工裝褲套上，膝蓋正好露出兩個洞，褲腳胡亂塞進一雙開了膠的解放鞋裡。
她隨手抓起一把灰，往臉上一抹，又把頭髮揉得跟雞窩一樣。
最絕的，是她整個人的“氣”。
姜黎微微弓起背，脖子往前縮，兩手揣進油膩的袖筒裡，整個人瞬間矮了一截。再一抬臉，眼神半眯著，嘴角耷拉著，那是一種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，己經徹底麻木了的神態。
她試著在車廂裡走了兩步，腳步拖沓，膝蓋總是微彎著，重心不穩地晃盪。
這是常年彎腰在垃圾堆裡刨食的人，才會有的步態。
車廂裡，蒼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看著這個女人，在短短二十分鐘內，從一個雷厲風行的指揮官，變成了一個扔進人堆裡都找不到的拾荒婦。
這不是偽裝，這是換了層皮。
“通訊裝置。”姜黎伸出手，聲音己經變得有些沙啞。
蒼龍回過神，遞過去一枚紐扣大小的微型耳麥。她熟練地掰開棉襖的髒領子，塞進去，又扯過一截膠布死死粘牢。
“人呢？到位了沒？”
“到位了。”蒼龍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配電房、圍牆豁口、東門面包車，老五親自帶隊。”
“陸驍？”
蒼龍遲疑了一下：“在後車。攔不住，遊隼看著他，不會讓他亂來。”
姜黎沒再問。
她從後腰抽出那把配槍，退下彈匣，連槍帶彈一起“啪”地放在摺疊桌上。
蒼龍一愣：“不帶槍？”
“撿破爛的，腰裡能彆著這玩意兒？”姜黎反問一句，沒給他再說話的機會。
她最後掃了眼鏡中的自己，確認沒有任何破綻，然後拎起一個塞著幾個扁塑膠瓶的編織袋，往肩上一搭。
“記住我的話。”
“我不開口，誰都不許動。”
說完，她跳下車，那雙破解放鞋踩在碎石上，發出“沙沙”的響聲。
一股發酵的酸臭味混著夜風衝進鼻子，五百米外，垃圾轉運站像一頭巨大的鋼鐵怪物趴在黑暗裡，幾排鐵皮棚頂下，透出零星昏暗的燈光。
姜黎把那口濁氣，連同“姜黎”這個名字，一同嚥了下去。
從這一刻起，她只是一個在城市邊緣討生活的拾荒女人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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