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，城西公墓。
風不知道從哪個方向灌過來，帶著一股墓地獨有的、混著泥土和香灰的冷氣。
林正南站在兩排墓碑之間，第三次摸向口袋裡的煙盒，卻又在碰到硬邦邦的邊角時停住了。
沒來由地煩躁。
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野獸，明明周圍都是自己的人，獵物也穩穩地坐在椅子上，他卻嗅到了一絲不屬於這裡的味道。
那是來自獵人同類的氣息。
他不耐地踢開腳邊一顆石子，石子“骨碌碌”滾出去，撞在一塊墓碑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被綁在摺疊椅上的周陸芳，眼皮都沒動一下。
她身上還穿著那件藏藍色家居服，手腕和腳踝被黑色的塑膠紮帶勒得死緊，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，沒有半分恐懼，只有一種被深夜打擾清夢的不悅。
一個手下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南哥，水。”
林正南接過那瓶礦泉水，擰開蓋，走到周陸芳面前，蹲下，把水瓶放在她腳邊。
“我沒下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陸芳終於開口，嗓子有點啞，但每個字都穩得像釘子，“我要是死了，你就一分錢都拿不到了。”
林正南的動作頓了一下，隨即低聲笑了。
“陸驍那臭脾氣，果然是隨您。”
“他隨他爸。”周陸芳糾正他，“我的脾氣，比他爸還差。”
林正南沒接話。
他站起身，背對周陸芳，盯著遠處墓園黑黢黢的入口。腰側的槍硌著外套，很不舒服。右邊口袋裡對講機的輪廓，像一塊冰，貼著他的皮膚。
八年了。
他甚至還記得八年前，在部隊的新年聚餐上，眼前這個老太太就坐在主桌，笑著跟旁邊的軍嫂誇他，說這小夥子長得精神，手穩，能成大事。
“正南。”
身後突然響起的這個稱呼，讓林正南的後背瞬間繃緊。
己經沒人這麼叫他了。
“周阿姨。”他轉過身，臉上所有多餘的表情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“你的槍，”周陸芳的視線落在他腰間，“保險是開著的。”
林正南低頭一看，手槍的保險栓確實處在擊發位置。他抬手，“咔噠”一聲，利落地關上了。
“你還記得怎麼關，就說明還沒瘋透。”
“您在勸我？”林正南扯了扯嘴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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