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顆顆好奇的腦袋從門縫裡探了出來。有叼著菸捲的男人,有圍著圍裙的女人,還有光屁股的小孩。
陸驍轉過身,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難堪和惱怒,他壓著嗓子低吼:“你嚎喪呢!趕緊給我起來!嫌不夠丟人?”
“丟人?老孃的臉早被你丟光了!”姜黎拍著大腿,哭得更來勁了,“我爹媽把我養這麼大,就跟你來住這種雞窩?你讓我在村裡人面前咋抬頭!早知道這樣,我還不如嫁給村東頭的二瘸子!”
哭喊聲在狹窄的樓道里震盪迴響。
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,卻也成了她最好的掩護。她的餘光像最精密的探針,飛快地掃描著每一個看熱鬧的鄰居。
左手第一家,門後貼著胖娃娃新年畫,抱孩子的女人一臉疲憊。
第二家,門只開了一半,戴眼鏡的瘦男人皺著眉,窗臺上有盆蔫了的蔥。
第三家,兩個光膀子的年輕小夥,一臉看好戲的表情。
……
三分鐘。
短短三分鐘的撒潑,姜黎己經將出來看熱鬧的九戶人家的基本構成、精神面貌,甚至一些細微的生活習慣,全刻進了腦子裡。
一幅這層樓的“鄰里生態圖”,在她腦中迅速成型。
“有完沒完!滾進去!”
陸驍終於“忍無可忍”,一把抓住姜黎的胳膊,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她塞進了屋裡。
姜黎還在不依不饒地掙扎,嘴裡罵罵咧咧,一個被騙進城的潑婦形象活靈活現。
“砰!”
房門被重重甩上。
走廊裡安靜一秒後,瞬間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議論和竊笑。
新來的八級鉗工和他那個鄉下潑婦媳婦,人設算是徹底立住了。
屋裡。
姜黎臉上的淚痕瞬間消失,潑辣的表情也收得一乾二淨。她站首身子,拍了拍身上的灰,整個人氣質驟變。
“三樓東側,總共十二戶。剛才開門的有九家,另外兩家應該只有孩子在家,大人去上班了。”
她走到薄薄的木門前,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。
“除了對門那家,都露了面。”
陸驍放下行李,走到她身邊。“對門?”
姜黎沒說話,她蹲下身,視線與門下方的縫隙齊平,望向走廊盡頭,他們正對門的那戶。
那扇門,從頭到尾,一絲動靜都沒有。
在這樣一個鄰里之間毫無秘密可言的筒子樓裡,對這麼大的熱鬧無動於衷,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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