膠捲。
這兩個字像鬼火，在逼仄的房間裡無聲地跳動。
空氣死一樣安靜，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。
“我去他單位看看。”
姜黎的聲音打破了沉默，不大，卻像一顆釘子砸進地板裡。
東方紅冷凍廠。孫默的單位，那個膠捲的目的地。
“不行，太危險。”陸驍立刻否決。
“就因為危險，我才要去！”姜黎的眼裡冒著火，那是一種被獵物挑釁後，獵人獨有的興奮和兇狠，“孫默和冷凍廠絕對是‘蜂巢’的線！他們在暗處，我們也在暗處，就看誰的刀子快！你負責在明面上當你的八級鉗工，我負責在暗地裡，把他們的底褲給我扒出來！”
話音未落，她己經轉身。
三兩下扒掉身上還算乾淨的衣裳，換上一件破得看不出原色的補丁褂子，又抓起灶臺邊的鍋底灰，對著那張蠟黃的臉不輕不重地胡亂抹了幾下。
再抬頭時，那個精明幹練的姜黎己經死在了這間屋裡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被生活磋磨得眼神都發首、渾身透著怨氣的鄉下女人。
“今天，我就去給他們哭個喪！”她對著鏡子裡那個醜陋的自己扯出一個笑，挎上空籃子，推門走了出去，背影決絕。
紅旗機械廠和東方紅冷凍廠只隔一條馬路，卻是兩個世界。
一個熱火朝天，機器轟鳴。
一個死氣沉沉，高牆鐵網。
冷凍廠的大鐵門緊閉著，只留了一個小小的門衛室，像一隻警惕的眼睛。
姜黎吸了口氣，佝僂著背，把竹籃緊緊挎在胳膊上，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蹭到門口。
“站住！幹啥的！”門衛室裡探出一個腦袋，滿臉橫肉，眼神很不客氣。
姜黎嚇得一哆嗦，抬頭怯生生地說：“同……同志，我找俺男人。”
“你男人叫啥？哪個車間的？”門衛上下掃了她一眼，眼裡的嫌棄不加掩飾。
“他，他叫王大柱！”姜黎眼珠一轉，隨口胡謅，“剛從鄉下來這兒上班的，說是……說是搬貨的。”
門衛不耐煩地在登記本上劃拉兩下，把本子“啪”地一合：“沒這人！趕緊走，趕緊走！生產重地，瞎跑啥！”
“不可能啊！”姜黎的音量陡然拔高，兩步衝到視窗，扒著窗框，“他親口說的就在這兒！他說廠裡忙，三天都沒回家了！同志你給好好找找，求求你了！”
“說了沒有就是沒有！你這婆娘聽不懂人話？滾滾滾！”門衛開始揮手趕人。
姜黎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她把手裡的竹籃往地上一扔，身子一軟，一屁股就坐在了滿是灰土的地上。
“哎呀！沒天理了啊！俺的男人肯定是被你們廠給黑了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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