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泥，封死了。
陸驍的聲音像一塊冰，砸在逼仄的房間裡。
日偽時期的細菌倉庫，被水泥封死的地下三層。這條線，斷了。
屋裡死一般寂靜，連牆皮剝落的“簌簌”聲都聽得見。
姜黎站在原地，前幾天的驚慌和挫敗感己經褪去，只剩下一片結成冰的冷靜。
她忽然抬起頭，看著陸驍，開口道：“硬的不行，就來軟的。”
陸驍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
“孫默暴露，‘蜂巢’肯定會斷尾求生，廠子這條線八成是廢了。”姜黎走到桌邊，拿起那包陸驍換來的“大前門”，給自己點了一根，動作生疏卻透著一股狠勁，“但人是活的。網破了，魚還在。”
煙霧繚繞，嗆得她咳了兩聲。
“你繼續當你的八級鉗工，想辦法挖那個倉庫的底細。我，”她頓了頓，扯出一個自嘲的笑，“我來當個潑婦。”
從那天起，住在102的那個鄉下女人，在鄰居眼裡就有點不正常了。
飯點一到，她就端著個空碗在走廊裡西處遊蕩，鼻子比狗還靈。
“哎喲，張大嫂，你家燉豆角呢？這醬香味兒，絕了！我幫你嚐嚐鹹淡！”
話音未落，人己經擠進廚房，筷子精準地從鍋裡夾走一塊五花肉，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誇著，油水順著嘴角往下流。
起初，大家對這個厚臉皮的女人避之不及。可日子久了，卻發現她雖又懶又饞，卻是個熱心腸。李家的煤爐滅了，她嗷一嗓子能喊來半個樓道的人幫忙；王家的孩子摔破了膝蓋，她背起孩子跑得比親媽還快。
她就像一顆滾刀肉，又臭又硬，但也熱氣騰騰，硬是滾進了這筒子樓的渾水裡。
這天，姜黎又湊到正在水池邊洗菜的圓臉大嫂跟前，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。
“大嫂，聽說了嗎？明天星期三！”
“星期三咋了？”圓臉大嫂被她問得一愣。
“你傻啊！”姜黎一拍大腿，嗓門大得震耳朵，“廠裡大食堂，明天做鍋包肉！酸甜口兒，炸得焦脆的裡脊肉，外面掛著亮晶晶的糖漿，哎呀我的媽！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誇張地吞著口水，那模樣，活像餓了三天的狼。
這話一齣，周圍幾個摘菜、淘米的大嫂，耳朵全都豎了起來。
鍋包肉！
對這些肚裡常年缺油水的家屬工來說，這三個字就是天上的龍肉。
“可咱不是正式工，食堂不讓進啊。”一個瘦高個的嫂子洩了氣。
“怕啥！”姜黎把胸脯拍得“砰砰”響，“咱們就說給自家男人送東西！到時候跟著人流往裡一衝，十幾號人，誰還能把咱們都攆出來？法不責眾！姐妹們，想不想吃肉？想吃的，明天中午，樓下集合！”
她振臂一呼，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無賴勁兒，竟真把幾個嫂子說得兩眼放光，蠢蠢欲動。
第二天中午，姜黎領著一支由七八個婦女組成的“蹭飯大軍”，浩浩蕩蕩地殺向了紅旗機械廠的大食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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