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站口熙熙攘攘的人潮中，那個男人高高舉著一塊硬紙板。
紙板上，用粗黑的毛筆字，清清楚楚地寫著兩個字。
陸驍。
不是介紹信上的化名。
是他如假包換的，只有極少數內部人員知道的真名。
那一瞬間，姜黎感覺自己不是被凍僵的，而是全身的血液在剎那間凝固成了冰。周圍所有嘈雜的人聲、火車的汽笛聲，全部消失了，世界死一樣寂靜。
完了。
這個念頭像一顆子彈，擊穿了她的腦子。
身份徹底暴露。這意味著從這一刻起，他們不再是獵人，而是獵物。
她死死盯著那個舉牌的男人，又看向身邊的陸驍，聲音發顫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誰走漏了你的名字？”
陸驍沒有回答。他的身體己經做出了反應，那隻常年握槍的手，隔著厚重的大衣，肌肉無聲地繃緊，整個人像一頭即將發起致命一擊的狼，沉默地積蓄著力量。
冰冷的空氣裡，殺機一觸即發。
只要那個舉牌的男人有任何異動，陸驍會毫不猶豫地在這裡，製造一場血腥的混亂，然後帶著她殺出去。
但姜黎卻先他一步動了。
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那個舉牌的男人。三十歲上下，國字臉，皮膚黝黑粗糙，舉著牌子的眼神在人群裡來回搜尋，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憨首和茫然。
他不像殺手。
這個判斷在電光石火間完成。
姜黎猛地鬆開陸驍的胳膊，然後在一片嘈雜中，用盡全身力氣，發出了一聲淒厲又帶著狂喜的嚎哭。
“表哥！”
她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，撥開身前的人群，首首衝向那個舉牌的大個子。
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，姜黎一把抱住了那個男人的胳膊，把臉埋在他那件帶著菸草和機油味的羊皮大衣上，嚎啕大哭。
“表哥！可算見著你了！我以為你早走了呢！這天寒地凍的，你等多久了啊！”
大個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抱，整個人都僵住了，手裡的硬紙板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“表妹”，滿臉都是問號。
“哎？哎？同志，你，你是不是認錯人了？”
陸驍跟了上來，他站在姜黎身後，像一座沉默的鐵塔，原本緊繃的殺氣，被姜黎這出乎意料的舉動沖淡，轉為一種極具壓迫感的警惕。
“沒錯！就是你！”姜黎抬起頭，臉上掛著淚，眼睛卻亮得驚人，“你不是紅旗機械廠的趙鐵柱表哥嗎？我爹託你來接我們的呀！”
被叫做趙鐵柱的男人更懵了。他撓了撓頭，老實巴交地開口：“俺是叫趙鐵柱，也是紅旗廠的鉗工。可俺不認識你爹啊。俺是受人之託，來接一位叫陸驍的同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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