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流鑽進耳朵，帶著兩個字。
“三號。”
姜黎摳繩結的手，釘在了原地。
她沒機會再問。
信鴿的腦袋徹底歪向一旁，整個人像一灘爛泥，順著椅子滑了下去。但那粗重混亂的呼吸聲還在，胸口還在起伏。
活著。
姜黎咬緊牙，指甲掀翻了兩片，硬是把最後一道血汙浸透的繩結摳開。
腥臭的血味混著汗味撲面而來，她來不及多想，將信鴿的胳膊甩上自己肩頭，左手死死箍住他的腰，用膝蓋頂著牆，硬生生把這一百二十斤的人從地上薅了起來。
第一步，膝蓋就軟了一下，差點跪倒。
不能跪！
跪了，就再也站不起來了。
她把牙根咬得咯吱作響，一步步往回拖。黑暗裡，她只能靠著記憶和左手摸索牆壁，信鴿的腳在磚地上拖出刺耳的“沙沙”聲。
她顧不上了。
腳底傳來尖銳的刺痛，是那盞被砸碎的燈泡留下的玻璃碴子。她沒停，踩著碎玻璃繼續走。鞋在井口，為了不發出聲音脫的，現在這雙腳早就不屬於她了。
經過通訊室門口，她停頓了一瞬。
那摞還帶著油墨味的電報紙就在裡面。
她猶豫了。
但信鴿太重了，放下再背起，她沒有多餘的力氣。蜂后隨時可能折返。
取捨。
活人比紙重要。
用後背撞開第一層的鐵門，肩膀被信鴿的骨頭硌得快要散架。路過儲藏間，那些印著俄文的木箱在黑暗裡像一座座墓碑。
終於到了鐵梯下。
姜黎仰頭，井口那片夜空遙遠得不真實，幾顆星冷得像冰碴子。
上去。
她把信鴿往肩上又顛了顛，左手抓住冰冷的鐵梯橫杆，腳尖踩上第一根。
鐵鏽扎進腳心的嫩肉裡。
一階，兩階，三階。
背上的信鴿忽然動了一下，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咕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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