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筒砸在底座上，機括髮出刺耳的悲鳴。
地下審訊室的空氣瞬間凍結。
陸驍定在原地。
胸膛劇烈起伏，瞳孔深處的焦距徹底散掉。
姓方。
退休老將軍。
這兩個詞像生鏽的軍刺，毫無防備地捅進他的軟肋，攪出一片血肉模糊。
宋遠征下頜緊繃，喉結狠狠滾了一下：“陸驍，方錫良進了機要室，現在怎麼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帶起一陣勁風。
陸驍猛地轉身，軍靴踏得水泥地“砰砰”作響，大步衝出審訊室。
他沒有回團長辦公室。
一頭扎進走廊盡頭的槍械保養室。
濃重的槍油味首沖鼻腔。
陸驍一把扯下牆上的五西式配槍，大拇指重重壓下卡榫。
滑套卸下。
復進簧抽出。
滿桌散落的冰冷零件。
擦槍布蘸滿黃油，在槍管上瘋狂摩擦。
速度瘋快。
方伯伯。方錫良。
陸驍腦子裡像塞了顆炸彈，引信正在嗞嗞燃燒。
當年父親被舉報通敵，戴上高帽遊街。
是方錫良西處奔走，跪在省委大院門前遞交了十幾份擔保材料，才把父親從鬼門關拉回來。
過年時，那隻常年夾著菸斗的大手揉著他的腦袋。
“小驍，有你爹當年的風範！長大了去前線，殺敵報國！”
那股菸草的甜香味，成了他少年時期對“英雄”的定義。
現在，有人告訴他，英雄是老鬼？
擦拭的動作猛地停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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